中科院研究生被同学刺死周年忌 父子的第一次对饮
[] 提示您本文原始标题：[津云特稿]中科院研究生被高中同学杀害 ， 时隔一年后迟来的道歉 ， 家属不接受！
津云新闻采访人员 王曾 发自重庆垫江
2019年6月14日 ， 是中科院研究生谢雕的忌日 。 一年前 ， 谢雕在北京为初高中同学周凯旋举行“接风宴”时 ， 被周凯旋捅7刀毙命 。 今年5月24日 ， “中科院研究生被杀案”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 ， 凶手周凯旋当庭要求法官判处自己死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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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雕生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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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雕周年忌日谢家人前来祭扫
谢雕被害周年忌日当天 ， 父母准备了他生前最爱吃的菜到墓地祭扫 。 一审后 ， 周凯旋的父亲给谢家发来了道歉短信 ， 这是凶案后周家第一次向谢家道歉 。
父子第一次对饮却是阴阳相隔
2019年6月14日 ， 重庆垫江 ， 小雨下了一整天 ， 县城大街上比平时空荡了许多 ， 就连当地人经常去的豆花店生意也冷清了不少 。
午饭刚过 ， 谢中华带着妻子雷燕（化名）和自己的两个姐妹来到家门口的祭祀用品店 ， 买了些蜡烛和纸钱 。 穿着素衣的雷燕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 她告诉津云采访人员 ， 箱子里是谢雕最爱吃的 ， 有烧白、腊肉、水果……半路上 ， 谢中华将揣在口袋里的一瓶白酒也塞进了纸箱 。
谢雕的骨灰安葬在了垫江县殡仪馆墓地内 ， 从县城到墓地半个小时的车程 。 也许是周末 ，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 ， 前往墓地的7路公交车等了一个小时还没来 。
为了尽快见到儿子 ， 一向拮据的谢中华决定打车前往 。 谢中华冒雨拦了十多辆出租车 ， 才好不容易拦下一辆 ， 双方因为30元车费讨价还价了几次 ， 最终谢中华妥协了 。 可出租车最多只能坐4名乘客 ， 谢雕的小姑只好放弃行程 ， 分别前小姑多次把自己要对侄子说的话交代给谢中华 。
出租车穿越垫江老城、新城、开发区又进入郊区 。 在一座高速公路桥下驶入一条泥泞的小路 ， 路边高树丛林 ， 几乎没有经过的车辆 。
一路上 ， 雷燕一直望着窗外 ， 没有说话 。 车行驶到一片开阔地 ， 拐入一条斜坡就进入垫江殡仪馆的大院 ， 穿过殡仪馆告别厅门口就是墓地 。 墓地建在半山坡上 ， 山坡下是一个池塘 。 进入谢雕的墓地前 ， 雷燕顺手在墓地边拎起一个大铁盆 ， 这是焚烧祭品的“炉灶” 。 看雷燕轻车熟路的样子 ， 就知道她已经来过多次了 。 走上十几个台阶 ， 在墓道的中间位置就是谢雕的墓地 。
墓碑上写着“中科院研究生谢雕之墓” 。
看到儿子墓碑上遗像 ， 雷燕的情绪一下子失控 。 谢雕的遗像被雨水打湿 ， 雷燕哭喊着儿子的名字 ， 不停地用手把遗像上的水珠擦干净 。 谢雕的大姑在“炉灶”内焚烧祭品 。
谢中华没有像妻子那样哭得大声 ， 他小心翼翼地从纸箱子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菜、水果摆在儿子墓碑前 。 最后 ， 谢中华拿出了白酒和两个酒杯 。 摆好祭品后 ， 谢中华从怀里掏出一张湿透了的白纸 ， 上面是他给儿子写的一封信 。
“我可怜的雕儿呀 ， 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今天是2019年6月14号了 ， 去年的今天你是多么的悲惨啊！整整一年了 ， 爸妈想见你 ， 你回来吧！今天爸爸备了些酒菜 ， 咱父子俩喝一杯好吗？来 ， 先走一个……”
说完 ， 谢中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然后把儿子杯中的酒倒在祭祀“炉灶”里 。 眼看被雨水浇灭的余火 ， 又被酒精助燃 。
给儿子的信读完后 ， 谢中华将信烧掉 ， 希望天堂的儿子能收到 。 当信纸烧到最后一抹灰烬时 ， 谢中华再次满上酒杯 ， 一饮而尽 。
谢中华告诉津云采访人员 ， 谢雕生前父子俩从未喝过酒 ， 2018年春节 ， 谢雕本想和父亲喝一杯 ， 但考虑到父亲的鼻咽癌不能饮酒 ， 所以父子俩约定 ， 等父亲的病好了再喝 。 没想到 ， 父子的第一次喝酒却已阴阳相隔 。
去北京是谢雕的梦想
从墓地返回时 ， 上了7路公交车 ， 谢中华和雷燕坐在了最后一排 。 正好赶上放学的时间 ， 很多小学生陆续上车 。 看着一个个背着书包稚嫩的学生 ， 雷燕忍不住掉眼泪 ， 谢中华则紧紧环抱着她的肩膀 。
公交车从郊外驶向老城 ， 在家门口下车后 ， 雷燕要走过一条石板路 ， 路边开着多家商铺 ， 形成了一条小型商业街 。 雷燕说 ， 以前她和谢中华在石板路边开着一家杂货门店 。 为了谢雕读高中 ， 夫妻俩从老家杠家镇搬到了垫江县城 ， 在杂货店楼上买了套老房子 。
雷燕说 ， 因为平时要照顾店里的生意 ， 即便家就在楼上也没时间回去做饭 ， 经常是谢雕做好了饭菜给雷燕夫妻俩送到店里 。 雷燕有事时 ， 谢雕就会看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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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谢家的路黑暗狭窄穿过商业街进入一条漆黑弯曲的胡同 ， 扑鼻而来的是潮湿的霉气 。 绕过几个弯后爬上5楼 ， 就来到谢中华的家 ， 家里还算宽敞 ， 但屋里的摆设比较简陋 。
津云采访人员走进谢雕的房间 ， 屋里还是他生前的布置 ， 床头摆放着遗像 。 谢中华把谢雕的台式电脑擦得一尘不染 ， 他说 ， 那台电脑是谢雕从北京背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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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雕的卧室床头摆放着他的遗像
北京是谢雕的梦想 ， 也是谢家的梦想 。 谢雕从小喜欢看电视里有关北京的消息 ， 高二的时候 ， 他独自一人从垫江前往北京 ， 参观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高校 。 回家后 ， 谢雕告诉父母 ， 将来他一定要考上北京的学校 。
虽然谢雕高考考入了西安的一所高校 ， 但经过四年苦读 ， 他顺利考上中科院研究生 ， 实现了去北京的梦想 。
为了挣钱供谢雕和妹妹读书 ， 谢中华夫妇跑起了长途运输 ， 用常年离家换来了兄妹俩的学费 。 好在谢雕读研后 ， 可以拿到一些补贴 ， 父母不用再给他寄生活费 ， 有时候谢雕还给家里寄钱 。
谢中华想着 ， 等女儿考上大学后 ， 夫妻俩就不再跑长途运输了 ， 他们回农村老家种地种菜 ， 给儿子和女儿寄点新鲜的粮食和蔬菜 ， 帮他们带带孩子 。
谢雕多次告诉父母 ， 将来也让妹妹考北京的大学 。 到时候给父母在燕郊租个房子 ， 一家人可以经常团聚了 。
2019年春节回家 ， 谢中华父子终于对一家人未来的规划敲定了方案 。 因为再过一年 ， 谢雕即将毕业 。 按照谢中华预想 ， 五六年之内 ， 谢家将在北京团聚 。
没想到 ， 凶案发生 ， 谢家的一切都改变了 。
法庭上凶手的陈述让谢家意外
今年5月24日 ， 在北京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周凯旋杀害谢雕案的过程中 ， 谢中华得到了一些他之前未知的情况 。 从北京回到垫江后 ， 谢中华将庭审过程中法官、律师、凶手周凯旋的陈述进行了整理 。
谢中华告诉津云采访人员 ， 庭审中周凯旋声称是谢雕激怒了他 ， 谢雕有过错 。 周凯旋的陈述和庭审中出具的证据显示 ， 谢雕在微信群中说“炫富”还发了一张刀砍的表情包 ， 这两个内容周凯旋认为谢雕是在说自己 ， 让周凯旋对谢雕产生了怨恨 。
谢中华通过向微信群里的同学了解得知 ， 谢雕的一位同学（也是周凯旋的同学）从国外留学回国后 ， 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张吃麻辣小龙虾的图片 。 事后了解到 ， 这位同学在国外很难吃到麻辣小龙虾 ， 回国后才吃到 。 而在这位同学发送的图片后面 ， 周凯旋说他每天喝可乐 。 谢雕在周凯旋后面回复了“炫富”和刀砍的表情包 。
谢中华认为 ， 谢雕说的“炫富”是指那位吃麻辣小龙虾的同学而不是指周凯旋 。 因为麻辣小龙虾和可乐的价格对比 ， 明显麻辣小龙虾贵些 。 就算是说“炫富” ， 也是指吃贵的炫富 ， 喝可乐算不上炫富 。
庭审中 ， 周凯旋提到 ， 事发两年前的同学聚会上 ， 谢雕骂了周凯旋几个小时 。 对此 ， 法官当庭询问周凯旋 ， 谢雕骂周凯旋的几个小时里 ， 其他同学都在干嘛？周凯旋说 ， 其他同学都在围观 。
对周凯旋的回答 ， 谢中华想不通 ， 同学聚会一共耗费多少时间？除去了吃饭、打牌、玩游戏 ， 谢雕还要骂周凯旋几个小时 ，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 而且事后 ， 警方和谢中华都向当天吃饭的同学了解过 ， 两人并没有发生长时间争吵 ， 在同学们的劝说下两人很快和好了 。
谢中华还得知 ， 在周凯旋发给谢雕的信息上 ， 周凯旋说 ， 自己要来北京应聘 。 庭审中 ， 法庭询问周凯旋是否有应聘书 。 后来周凯旋又改口说 ， 自己和公司解聘了 。 谢中华认为 ， 周凯旋是在撒谎 ， 他不是去北京应聘或者在北京被解聘 ， 而是专门来杀谢雕的 。
对于周凯旋行凶的动机 ， 谢中华向警方、亲戚朋友、谢雕的同学打听到 ， 周凯旋从小学习成绩好 ， 业余的时间都用来苦读 ， 周家对周凯旋的要求很高 。 周凯旋当年在垫江中学总是排名第一 。 高考时 ， 周凯旋考入四川大学 ， 但他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可以考入北大、清华 ， 于是复读一年 ， 再次高考考入了西安交通大学本硕连读 。
由于大学期间沉迷游戏 ， 周凯旋错过了保研的机会 。 大学毕业后 ， 周凯旋曾去江苏工作但工作不长就回到了重庆 。 报考当地公务员 ， 结果失败了 。
而当年高考成绩不如周凯旋的谢雕考入了北京中科院攻读研究生 ， 所学的材料学专业就业前景广阔 。
谢中华还告诉津云采访人员 ， 谢雕在西安读大学时交了女友 ， 两人一起逛街时曾遇到过同在西安读大学的周凯旋 。 谢雕的女友家境比谢家好 ， 两人又一同到北京读研 。 周凯旋曾说谢雕靠颜值找到了女友 。
或许是以上谢雕取得的成绩 ， 让周凯旋产生了嫉妒心理 。
谢雕曾经在当年的同学聚会后和谢中华说 ， 周凯旋沉迷游戏错过保研很可惜 ， 自己想帮周凯旋 。 谢中华认为 ， 谢雕确实劝说过周凯旋要好好学习 ， 不过两人平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 对于周凯旋所说的当年他和谢雕的矛盾 ， 谢雕应该不记得 。 否则 ， 明知道两人有矛盾 ， 周凯旋突然在北京出现约谢雕吃饭 ， 谢雕会痛快应约吗？
迟来的道歉 谢家不接受
从北京回到垫江后 ， 5月28日 ， 谢中华将庭审的过程整理一些发到了垫江当地的论坛上 。 谢中华说 ， 半个小时左右 ， 文章的点击量就超过了5000次 。
很多网友对谢雕的死表示哀悼 ， 对凶手恨之入骨 。 甚至还有网友和当地群众称 ， 凶手的父亲曾是当地一所学校的老师 ， 还是学校的伙食团团长等 。
在谢中华发布消息约1个小时后 ， 谢中华收到了一条短信 。 一名自称周凯旋父亲的人向谢中华表示真诚道歉 ， 这是凶案发生近一年来 ， 周家人第一次向谢家道歉 。
5月29日 ， 谢中华回复对方称 ， 作为凶手的父母不是教育孩子伏法 ， 而是想减轻凶手的罪行 ， 这是真诚道歉吗？截至目前 ， 周家没有再联系谢家 。
谢中华说 ， 同样身为父亲他理解周凯旋的父亲想给儿子留活路的心情 ， 但是凶手犯下的罪行太大 ， 手段极其残忍 ， 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 谢家不接受周家的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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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雕生前给妈妈买的按摩器
如今 ， 谢中华和雷燕把谢雕上高中时从北京带回来的礼物摆在床头 ， 看到这些礼物就像见到了儿子 。 出事前 ， 谢雕给雷燕买了一件按摩披肩 ， 可以缓解雷燕的颈椎病 。 至今雷燕没有拆开过 ， 她说不想拆开 ， 拆开了心会痛 。
雷燕说 ， 等到儿子的案子审结 ， 凶手伏法后 ， 他们一家也许会离开垫江 。 如今 ， 她只希望法院快点宣判 。
采访结束时临近傍晚 ， 雨停了 ， 谢中华准备出门办事 ， 雷燕一个人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 。 虚掩的房门内 ， 传来抽泣声……
（部分图片由死者家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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