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走天涯——视障人士独立出行之路
来源: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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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马路时 , 陈瑾抬手向来往车辆示意 。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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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王志华带领营员们持“剑”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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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横在盲道上的单车挡住了营员的去路 。
他们看不见世界 , 世界也“看不见”他们 。
因为无法独立出行 , 许多视障者的一生 , 大部分时间只在家与工作的针灸推拿店之间往返 , 有的甚至极少迈出家门 。
不过 , 总有人渴望突破黑暗 。
他们拿起盲杖 , 把它当做手臂、眼睛 , 当做行走时随身携带的“剑” , 见自己、见天下、见众生 。
“拔剑 。 ”杨青风站起身 。
“拔剑!”罗文聪重复着 。
“唰” , 眨眼间 , 银白色的盲杖伸展开来 , 立在他们面前 。
握紧杖柄 , 两人走出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综合楼五楼的一间教室 。 此时是2019年5月27日的傍晚 , 楼内很安静 , 盲杖点地后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 在走廊里一路回响 。 从这里出发 , 先天失明的杨青风要依靠他的“剑” , 独自搭乘公交车回到远在30多公里外的家 。
当天下午 , “金盲杖视障奇葩成长营(北京站)”活动刚在这栋楼里结束 。 38岁的杨青风任导师 , 比他小15岁的“徒弟”罗文聪是见习导师 。
4天时间里 , 参加成长营的12名视障大学生 , 在志愿者的远距离保护下 , 以盲杖为“剑” , 独立前往公园、超市等公共场所 , 完成相应闯关任务 。
在此之前 , 这群平均年龄20岁的年轻人几乎从不使用盲杖 , 更没有离开学校、家等熟悉空间单独出行的经历 。
在我国1800多万名视障人士中 , 同样的现象非常普遍 。
拿不起
5月24日下午1点多 , 开营时间快到了 。 楼林昊天匆匆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 同行的同学陈瑾挽着他的胳膊 。 两人脚步轻快、自然 , 本应作为辅助工具的盲杖被折叠成短短一节 , 拿在手中 。
很难看出 , 楼林昊天是一个眼睛没有一丝光感的全盲人 。
在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 , 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 。 有时为了赶时间 , 视障学生还会在校园里一阵小跑 。
他们对这里实在太熟悉了 。 因为看不见 , 从入学开始 , 视障学生便在脑海中构建“记忆地图” , 多生活一天 , 就多一分印象 。 开营第一天 , 有学生站在学校广场的中心 , 伸直手臂对杨青风说:“从这里直走到头是草丛 , 越过草丛是篮球场 。 从草丛向右转的路上有一个下水道井盖 , 经过井盖 , 左前方就是学生宿舍 。 ”
在这里 , 使用盲杖才是稀罕事 。 成长营举办期间 , 一位视障学生敲着盲杖往返于宿舍和校门之间取外卖 , 被在教学楼前集合的营员们“听”个正着 。 有人小声说:“没想到还真有人在学校里用盲杖 。 ”
同样的技能可以应用在任何他们熟悉的空间 。 到了周五 , 楼林昊天会按照脑中的地图从学校出发 , 走进附近的地铁站 , 搭乘地铁回家;周日下午再原路返回 。 两年来 , 他从没出过差错 。
但楼林昊天和其他11位营员能做的 , 也就到此为止了 。 一旦走出校园或偏离常规路线 , 他们就失去了这种“奇特”的能力 。
造成这一困境的重要原因之一 , 是楼林昊天们不能熟练使用盲杖这一辅助工具 。 成长营的第一课 , 就从这里开始 。
相比于杨青风那根有不少划痕的盲杖 , 营员们手中的金属杆都是崭新的 。 “除了以前在盲校学习使用盲杖外 , 这将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拿盲杖出行 。 ”音乐系大二学生李翔身高接近一米八 , 留着寸头 , 在队伍中很显眼 。
第一项“实战”是探索校园 。 排好队后 , 李翔主动做了领头的人 。 寻找盲道、穿越教学楼大厅、上下台阶……在熟悉的地方 , 李翔走得很轻松 。 时不时地 , 他会悄悄拉高手柄 , 提着盲杖行走 。
盲杖很轻 , 跟一本普通课本的重量差不多 , 但要拿起它 , 并不容易 。 “用上盲杖 , 就意味着别人知道我是盲人了 。 ”探索结束后 , 李翔有些心虚地说 , 其他人重重地点头附和 。
8岁前 , 李翔都能看到世界的样子 。 十多年来 , 他一直还在消化“自己失明了”这个事实 。 同样后天失明的肖菱给出的理由更直接 , “盲杖会影响我的形象 。 ”清瘦的女孩皮肤很白 , 有一张小巧的鹅蛋脸 , 说这句话时她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自己柔顺的长发 。 即使眼睛没有光泽 , 肖菱依然称得上美丽 。 在她面前 , 再纤细的盲杖也显得很突兀 。
对盲杖抗拒的背后 , 是对视障身份的否定与逃避 。 这一点 , 杨青风很清楚 。 “你们为什么来参加成长营?”开营那天 , 他提问道 。
李翔是山西人 , 来北京上学后 , 他很想能自己回一次家;肖菱学针灸推拿专业 , 按学校要求大五在校外实习时需与搭档同时上下班 , 但她想要更自由的时间;楼林昊天的同学突发疾病住院 , 这让他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生了病 , 都无法独自去医院……
“还为了自由地恋爱!”一位营员的答案引起哄堂大笑 。 这让杨青风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相亲” , 是被双方家长“关”在屋子里完成的 。 “他们说这样才安全 。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笑了 , “如果那间屋子有窗户 , 他们恐怕会全程观看我们约会了 。 ”
盲杖能带来选择 , 还能带来尊严 。 正如杨青风所说 , 实际需求和对自由的渴望最终战胜了顾虑与恐惧 , 让这群年轻人决定尝试拿起盲杖 。
不再藏
杨青风第一次独立出行 , 是偷着溜出去的 。
他在盲校上学时 , 学校规定 , 学生出入学校 , 必须有家长接送 。 父亲还老早就帮他想好了未来的规划:在家生活 , 由家人照顾 。
成长营里的人都有类似经历 。 “外面很危险!”这是他们从父母那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 大一学生戴彤倩去年曾报名“金盲杖”项目天津站的活动 , 接到入营通知后却遭到全家人反对 , 她的姥姥说:“你这样等于要了我的命!”
按比例计算 , 在我国 , 每80个人中就有一名视障人士 。 但在实际生活中 , 除了偶尔出现在路边的针灸推拿店 , 人们很少能看到视障者的身影 。 或是出于家人的“好心” , 或是出于自身的畏惧 , 大部分视障人士的一生 , 都是“藏”起来的 。
在盲校念中专时 , 杨青风住校 。 一个周五下午 , 特别想家的他拿起盲杖 , 混在家长和学生中间出了校门 , 从西向东穿越北京城回到了家 。 同为导师的王志华更冒险 。 在外地求学期间 , 一次放假时他有意避开来接他的人 , 提前离校 , 随后独自连夜坐火车回到河北老家 。
相比起来 , 罗文聪要谨慎得多 。 2016年 , 他的编程作品获了奖 , 为了从青岛出发到北京领奖 , 他做了一份极其周密的出行计划 , 具体到每一个空间和区域的转换 , 最终成功带回了奖杯 。 那一次后 , 他把盲杖昵称为自己的“宝贝” , “太好用了!”
导师的故事讲得精彩 , 营员们却首先要习惯盲杖的存在 。 杨青风教的“两点法”很简单:迈右脚 , 盲杖移到身体左前方点地;迈左脚 , 盲杖移到身体右前方点地 , 如此往复 。 可刚开始 , 李翔的盲杖总是会“拐”到身体两侧 , 胡乱点上四五下 , 才能回到正道 。 李翔觉得 , 手持盲杖 , 自己好像反而不会走路了 。
开营第二天 , 营员们要从学校步行到接近3公里外的目的地 。 一走出校园 , 陈瑾就用左手紧紧抓住衣服的下摆 , 显得很紧张 。 一路上 , 她的膝盖微微弯曲 , 身体往前倾 , 屁股向后坐 , 完全没有了走在学校里的轻盈 。 “这是典型的不太会用盲杖的走路姿势 。 ”随行的工作人员说 。
可陈瑾不敢扔了盲杖 , 这是她手臂的延伸 , 是她的“眼睛” 。 后来去商场完成任务时 , 她本想坐上行手扶电梯上楼 , 但错误地走到了下行电梯口 。 如果她直接迈步上前 , 很容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
幸好拿在身前的盲杖帮了忙 。 杖尖试探到一级台阶后 , 立即被下行的力量推回 。 陈瑾随之倒退了一小步 , 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找错了电梯 。 “好危险!”
那一天 , 直到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 , 陈瑾才松开了盲杖 。 志愿者接过盲杖后发现 , 厚厚的海绵手柄早被陈瑾的汗水湿透了 。
杨青风违规跑回家的事情把父母吓了一大跳 , 但自那以后 , 家中的“禁令”也逐渐松绑 。 因为能独立出行 , 2006年 , 大学主修针灸推拿专业的杨青风成为一加一残障人公益集团的采访人员;2008年北京残奥会 , 他是唯一的视障注册采访人员 。 那个夏天 , 靠着盲杖引路 , 杨青风进出于各个残奥会场 , 每天向后方发回现场采访报道 。 通过网络 , 他还向全国的视障听众直播游泳、足球等赛事情况 。
“我们可以是按摩师 , 也可以是采访人员 , 我们还可能是程序员、律师……”走出门的杨青风 , 获得了和健全人同样的可能性 。
但像杨青风这样的视障人士太少了 。 过去 , 在他工作的一加一集团声波残障社会服务中心 , 很多员工也不能自主出行 。 后来 , 招聘条件里特意加了一条:应聘者必须能独立上下班 。
十几年来 , 杨青风不记得自己用坏了多少根盲杖 , 去了多少地方 。 走得越多 , 他就越想让更多视障者能融入这个世界 。 2018年初 , “金盲杖视障奇葩成长营”在南京首次开营 。 至今 , 已有包括有人公益基金会、博世中国等组织和企业主动给予赞助 。 来到北京 , 已是此项活动的第5站 。
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很乐意与“金盲杖”合作 。 此前为了鼓励视障学生融入社会 , 学院制定了加分等各种激励措施 , 但效果并不明显 。 这一次有“前辈”现身说法 , 学生们报名参加成长营的积极性显得很高 。
开营仪式结束后 , 杨青风掏出手机 , 一面用手指滑动屏幕 , 一面把耳朵贴近听筒 。 “联系人 , 浏览器 , 日历……”手指所到之处 , 智能手机的无障碍辅助功能快速读出屏幕上的图标 。 在语音引导下 , 杨青风熟练地“摸”入微信页面 , 发出一条语音信息 , “您好 , 逗号 , 开营仪式很顺利 , 逗号 , 谢谢您 , 句号 。 ”
“如果上街就很‘怪’ , 那我们干的‘奇葩’事还多着呢 。 ”王志华也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 这个曾因参演电影《推拿》走过柏林电影节红毯的“视障圈名人”觉得 , 有科技助力 , 如今视障群体能做的事一点不比普通人少 。
点亮灯
李翔要崩溃了 。
这是训练营的第二天 , 营员们正在完成“商超大通关”任务 。 李翔抽到的任务之一 , 是找到位于商场5楼某家餐厅门前的电子体重秤 , 称重后用微信扫描二维码读取数据 。
第一次 , 除了手中的盲杖 , 李翔没有了任何依靠 。
走着走着 , 他走偏了 , 拐进了一条断头路 。 “笃笃笃 , 笃笃笃……”手中的盲杖急促地点地 , 可李翔一直没有走出来 。 此时是下午3点多 , 餐饮区里很安静 , 他没有可求助的路人 。
李翔停了下来 , 汗水一点点从他额头渗出 , 很快变成汗珠一颗颗划过脸庞 。 慢慢地 , 他在角落里蹲了下来 。
站在远处的志愿者既心疼又心急 , 却不能上前帮忙 。 一分钟 , 两分钟……就在志愿者以为他准备放弃的时候 , 李翔站起身 , 重新握紧了盲杖 。
贴紧墙壁 , 用盲杖一点点敲击着前行 , 遇到阻碍就顺势拐弯 , 否则一直直行 。 用这个笨办法 , 李翔从断头路里走了出来 。
就在这时 , 不远处响起了路人的脚步声 。 没有片刻犹豫 , 李翔大声说道:“你好 , 请问可以帮我一下吗?”
当最终站上电子秤 , 李翔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
和李翔同岁的罗文聪非常理解那种绝望的心情 。 到北京领奖那次 , 即使有无比完备的计划 , 他还是遇到了问题 , “本应该在北京站接我出站的工作人员把我忘了 。 ”
这意味着罗文聪要自己想办法走出车厢、离开站台、经过拥挤的出站通道并找到地铁入口 。 这其中的每一项 , 对当时的他来说都有极高的难度 。
即使是导师王志华 , 也有许多跌跌撞撞的时候 。 他曾经定期去一位声乐老师家上课 。 在那段路上 , 王志华撞翻过小贩的摊子 , 掉进过正在施工的土坑 , 还因躲避不及被汽车挂倒过 。 好几次抵达老师家 , 他都是一身泥 , 脸上还有摔伤留下的血迹 。
“这些不应该成为阻碍视障者出行的因素 。 ”杨青风说 , 自己曾在大街上给行人指过路 , “健全人不也会迷路 , 也会摔跤吗?”
从北京回到青岛 , 在返回学校的出租车上 , 罗文聪突然改变主意 , 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学校附近的理发店旁 。
几乎每个月 , 罗文聪都会由人带着 , 来这家店理发 。 每一次 , 他都想自己“摸”着往返 , 可每一次 , 他都不敢 。
那一天 , 抱着奖杯 , 手持盲杖 , 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一般 , 罗文聪自己从理发店走回了学校 。
到特殊教育学院上大学这两年 , 罗文聪越走越上瘾 。 去年 , 参加“金盲杖”项目天津站活动后 , 他开始系统训练出行技巧 , 成为一名见习导师 , 并且收获了爱情——一位拥有明亮双眼的志愿者 。 现在 , 他练习出行的动力更多了 , “我想像普通男孩一样 , 多去看看她 。 ”
“我很羡慕他的自由 。 ”营员温科信是罗文聪的室友 , 受其影响 , 温科信决定拿起盲杖参加培训 。 视障群体社交圈不大 , 学校里上下五届都互相认识 , 也相互影响 。 到目前为止 , 经“金盲杖”培训过的视障者有近70位 。 他们像70盏灯 , 点亮身边的黑暗 , 鼓励更多视障者迈出独立出行的第一步 。
我的眼
“你好 。 我要去清华大学西门 , 请问怎么走?”
开营第三天 , 营员们迎来了终极考核 。 李翔的任务 , 是到清华大学校门口 , 并拍下一张照片 。 在五道口的一个十字路口 , 他停下来向旁边停车场的收费员问路 。 经过前几天的训练 , 李翔用起盲杖来熟练了不少 , 也能够毫不畏惧地开口求助了 。
停车场的一位工作人员要给李翔领路 。 他快步走到李翔身边 , 架起他的胳膊就匆匆上了路 。 李翔能感觉到来人比自己矮了一头左右 , 走路轻快 , 却一直一声不吭 。
走出没多远 , 领路人突然放慢速度 , 脚步变得有些犹豫 , 李翔意识到 , 他可能也不清楚目的地的具体位置 。 这时 , 领路人拦下迎面走来的一名行人 , 他想问路 , 但张开嘴却只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
领路人摇了摇李翔的胳膊 , 李翔这才反应过来 , 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一位聋哑人 。 他马上开口 , 向行人询问方向 。
就这样 , 李翔的嘴巴配合着领路人的眼睛 , 两人合力朝前挺进 。 直到把李翔送出1公里多 , 那位聋哑人才与他告别原路返回 。
类似的事情陈瑾也碰到过 。 到超市完成采购任务时 , 因为不了解区域分布 , 她一直犹豫着不敢迈步转弯 。 突然 , 她听到拐杖点地的声音 , “小姑娘 , 你想买什么?”听声音是一位老爷爷 。
“我想买面包 , 您知道在哪儿吗?”
“在那边 。 ”老爷爷抬起胳膊指向右前方 , 见陈瑾没反应 , 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
“我要买酱油 , 咱俩挽着走吧 。 ”老爷爷主动提出 , “我腿脚不方便 , 这样一来 , 你是我的腿 , 我是你的眼 。 ”
“改变 , 不只是我” , 这是印在成长营营服背面的一句话 。 开营之后 , 每当营员们集体出行 , 都会引来不少路人驻足关注 。 虽然有极少数人质疑这是作秀 , 但更多的时候 , 这些头一次走进真实世界的视障者感受到的 , 是理解与善意 。
离开领路的聋哑人不久 , 一位碰巧经过的中年男子又主动“接力” , 要送李翔到目的地 。 因为曾参与过与视障者一起跑步的活动 , 男子颇有经验地挽着李翔的胳膊 。 两人走得很快 , 一边走还一边聊起了家常 。 从背后看过去 , 就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父子在周末出门散步 。
前后花了4小时 , 李翔终于抵达清华大学西门 。 “如果没有沿途帮忙的人 , 我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 。 ”
不过有的时候 , 不适当的帮忙也会带来麻烦 。 有一次 , 王志华急匆匆地要去火车站 , 在地铁口问路时却被工作人员“扣”了下来 。 “他说按照标准化服务 , 必须由一名站点主管带着我从直梯通行 。 ”王志华哭笑不得 , 乘坐扶梯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 这样一折腾 , 整整耽误了他40分钟的时间 。
一天带营员外出训练时 , 杨青风不留神被路口的阻车桩绊了一下 , 一位相向而行的路人一个箭步冲上去 , 双手抓住他的胳膊 。
“谢谢 , 我没事!”杨青风快速挣脱了 。 路人的手悬在半空 , 面露一丝尴尬 。 “这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 但随意伸手反而可能把毫无准备的视障者拽倒 。 ”事后杨青风解释说 , 正确的助盲方法应该是先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 得到肯定答复后再出手 。
作为声波助残社会服务中心唯一的健全员工 , 余素一已经和视障群体共事了4年多 。 现在 , 他的爱好之一是向身边的朋友“科普”与视障者相处的方法 , 介绍视障者不可思议的能力 。 “通过我 , 健全人也会了解到 , 视障者的世界其实没什么不同 。 ”
营员们第一次走出校园时 , 在盲道上排成长长的一列 , 突然前方响起了稚嫩的童声 。
“妈妈!他们拿的是什么呀?”
“那叫盲杖 , 是帮助走路用的 。 ”
“真好!我们也买一支吧!”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罗文聪正和年轻的妈妈擦身而过 , 听到这儿 , 他们俩都忍不住笑了 。
上红毯
5月27日下午 , 闭营仪式即将举行 。 屋子中央铺着一条简单的红毯 , 12位营员要手持盲杖 , 经过这段红毯 , 领取自己的结业证书 。 杨青风还为营员们准备了寄语:当你拿起盲杖 , 生活中到处都是为你铺就的红毯 。
在成长营里 , 楼林昊天几乎总是最后一个完成任务 。 即使是最简单的排队走路 , 他也会掉在最后面 , 被前面的营员落下一大截 。
楼林昊天在和自己的恐惧斗争着 。 一出门 , 他就急切地要寻找盲道 。 遇到盲道中断或突然直角转弯的时候 , 楼林昊天都会紧张地停住脚步 。 有时候他的脚悬在半空 , 经过盲杖反复试探确定安全后 , 才会慢慢落下 。 足底能感受到盲道上凸起的纹路 , 是他必须抓牢的安全感 。
“4天的时间不可能解决你们所有的问题 。 ”开营那天王志华就说 , “金盲杖”可以帮助营员们迈出独立出行的第一步 , “但未来的每一步 , 都要靠你们自己 。 ”
闭营仪式的红毯上没有盲道 , 短短一段路 , 楼林昊天也会走偏 。 时不时 , 他的盲杖会撞上两侧的桌椅 。 他并不慌乱 , 顿一顿 , 调整路线继续前行 , 步伐缓慢但坚定 。
此前的开营仪式上 , 楼林昊天是领誓人 。
宣誓前 , 他反复用手搓着一张棕黄色的盲文纸 , 为的是能流利带领所有营员宣誓:“最大限度独立出行 , 最小限度请求志愿者帮助 , 为独立出行、为获得独立自主的生活、为实现人生理想而尽最大努力 。 ”
当结业徽章终于戴在胸前 , 楼林昊天似乎对誓词有了新的理解 , “真正的独立 , 不是拒绝帮助 , 而是要有一颗独立的心 。 ”
盲杖笃笃 , 楼林昊天和其他人一起 , 从这个初夏起步 , 迈向属于自己人生的红毯之路 。
(本版照片除注明外均为本报采访人员张千、杨兆敏摄 。 )
编后
杨青风、王志华们克服视力上的残障融入社会 , 在他们的影响下 , 或许会有更多的视障者愿意走出家门 。 他们的勇气让其他人感动 , 其他人的理解和帮助又让他们对独立出行更有信心 。
只是 , 在成长营期间 , 营员们时不时与盲道上的障碍物撞个满怀的现象却提醒着:当视障群体奋力向世界奔跑时 , 世界是否应以更温柔的姿势迎接他们?
完善公共区域无障碍设施建设 , 让已有设施发挥应有的作用 , 最大限度降低残疾人出行阻碍 。 这样做 , 既是本应为残疾人提供的便利 , 也是当代社会温度与文明程度的彰显 。
张千 杨兆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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