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费吉斯:欧洲人身份的建构与当下的挑战( 七 )

郝汉:您认为这民族主义与国际主义之间 , 总是互相矛盾的吗?

费吉斯:当然不是 。 它们之间 , 既有矛盾 , 也存在互补性 。 我认为 , 把文化上的民族主义和政治上的民族主义区分开来很重要 。 因为 , 文化上的民族主义在十九世纪早有了 。 例如 , 当时在文化上的“德国人”概念 , 某种程度上被放置在一个很“国际主义”的语境下 。 因为 , 德国人当时尚未形成所谓政治上的纯粹民族国家概念 。 而文化上的“德国人”概念的形成 , 又有来自其他国家的影响 , 比如法国的影响、波西米亚的影响 。 但当后来“德国人”形成了一种极为排他的政治上的民族国家概念时 , 二者间的矛盾才开始变得不可调和 。

郝汉:考虑到您书中的人物都生活在那样一个民族主义、国际主义都方才兴起、互相激荡的时代 , 那有没有哪一个人物的内心经历过“欧洲人”的认同与“爱国者”的选择间的摇摆、挣扎?

费吉斯:屠格涅夫的情况便是如此 。 他之所以成为这本书的核心人物 , 是因为他是一个所谓的“俄国的欧洲人”或“欧洲的俄国人” 。 他从小在俄国长大 , 受俄国教育 。 随后去了欧洲 , 先是到柏林 , 他在德国接受了欧洲文化的熏陶 。 接着 , 他此后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法国 。 因此 , 他在许多地方都说 , 他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欧洲人 , 他也确实是 。 因为 , 他可以在欧洲的任何地方生活得很自如 。

但与此同时 , 他无疑也是一个俄国的爱国者 。 在克里米亚战争时 , 他说 , 他乐意放弃他的笔 , 放弃他的写作生涯 , 去为俄国战斗 。 像在后来的俄国人与土耳其人的战争中 , 他也旗帜鲜明地站在俄国人的一边 。 所以 , 在屠格涅夫身上存在着这么一种“欧洲人”的认同与“俄国人”的身份间的紧张关系 。

也正因为屠格涅夫是一个的亲西方的人 , 所以在俄国有些人会说 , 屠格涅夫是叛徒 , 因为他离开了自己的祖国 。 俄国有一个著名的斯拉夫民族主义者 , 在1867年时 , 对屠格涅夫说:“你应该购买望远镜来看看俄国的情况” , 并认为屠格涅夫在国外 , 根本不会真正理解俄国国情 。 在某种程度上 , 屠格涅夫确实承认这一点 , 毕竟他在俄国之外生活了太久 , 他很难再去写俄国 。 总之 , 存在于“欧洲人”的认同与“俄国人”的身份间的紧张感 , 在他身上从未消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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