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角高考季】毛坦厂中学校友：那段心灵历练多年后更见价值摘要：在后来的人生路上

摘要：在后来的人生路上，我总是提醒自己，只要我还在努力，就还有希望。哪怕一时失败了，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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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我从毛坦厂中学毕业，迄今已经整整20年了。在2016年以前，我绝少提到自己是毛坦厂中学毕业的，即便提了身边也鲜有人知道，直到它被各大媒体突然聚焦后——仿佛一夜之间， “高考工厂”成了它的代名词，也由此，各种议论接踵而来，众说纷纭。偶然身边的同事朋友得知我是从那个“厂”里出来的，都会发出一阵感叹，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怎么一个“生产毛毯的厂”会有这么厉害的学校？学校管理到底有多“恐怖”？毛中一年能考多少北大、清华？……

20年前，安徽省外的人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所学校，但在安徽省内，特别在六安市，毛坦厂已经名重一时。它之所以名气大，在于能够帮助高考失败的考生，重新考取心仪的大学。复读学校这样一个名称，让很多家庭带着希望而去。跟很多人不同的是，我从高一开始就选择了这所学校。当时，家人还为此发生了争执：母亲认为那里太辛苦，离家太远，照顾不到我；而父亲认为可以锻炼我。最终，我自己决定去读书。这是一所坐落在山沟里的学校，因所在镇叫毛坦厂而得名，当然，此“坦”非彼“毯” ，毛坦厂没有一家生产毛毯的厂。

上世纪90年代末的毛坦厂中学校园已经很大，一进去就是个大操场，往里走，半边教室，一排排的，半边教职工宿舍和大食堂，再往里是学生宿舍，最后面又是个操场。入学前，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进去了，才发现它的节奏和压力远超我的想象。尽管还是高一，作息却按照高三的时间表：早晨6点不到就要起床，早操之后是早读，吃早饭的时间只有二三十分钟，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课，晚自习一直持续到10点以后。由于需要学生自己淘米蒸饭（那时候还没流行家长陪读送饭）。所以，真正的休息时间很短。一周六天上课，学生周末想请假回家，也得班主任批准。一般来说，两个月批一次，而且还必须有一定间隔。记得有一次，我为了能够回家，耍了一个花枪，说自己家在“某地那边” ，这个那边可以理解为某地，也可以理解为比某地还远的地方。结果，班主任特地核了我的家庭地址，发现我是某地人，不达标，等我回来后狠批了一顿，并剥夺了后面回家的机会。

那个时候毛坦厂中学的学生宿舍还很简陋，是一个普通的瓦房，一个宿舍12个人住，没有空调，冬天冷夏天热，很难睡得好。后来我就要求搬到校外租房子住（当时学校是允许校外住宿的）。每天早晨，我的闹钟会提前10分钟响，然后我会第一时间跳起来，用5分钟穿好衣服洗漱，然后再用5分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学校。到高三时管得更严，课堂后面是高考倒计时。如果你的考试成绩这次比上次差了，会被喊过去谈话。当时，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练就了一个本领：坐着睡觉，但不用手撑头，从讲台往下看，完全是一幅低头看书的样子。当时的课程是两节连排，方便老师安排模拟考试，这两节课考一门卷子，第二天的两节课用来讲解试卷，第三天又考，第四天又讲解，如此循环往复，全国各地名校试卷都做过。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也没什么娱乐，因为整个毛坦厂镇就没有玩的地方，除了钓龙虾或者打打篮球、羽毛球之类的，就只能在房间里听听歌、睡睡觉，再或者就是继续学习。早恋？你有时间别人也没有时间……

如果仅看我的这些叙述，得出的可能是：紧张，压抑，可怕。事实上，毛坦厂中学后来的军事化管理，也确实强化了这一面。在那里，我掐灭了人生的初恋；在那里，因为热一口冷一口，我落下了胃虚胀的病根；在那里，我开始有了白头发……即便毕业后多年，每当我遇到压力，晚上做噩梦，梦到的就是重新回到毛坦厂中学参加高考。也因此，之后我放弃过多次回到那里的机会，我爱她，但我不想再见到她。

尽管如此，我跟无数毛中人一样，我仍然不愿意因此就把她妖魔化。事实上，每当说起她，我更多是怀念和感恩。这不止是因为她，我们踏上了人生更高的阶段，更重要的是，她给了我们许多看不见却惠及一生的影响，比如，自立。在今天很多家长为照顾孩子犯愁的时候，才十五六岁的我们，已经学会了自己安排生活，自己安排学业。还有，忍受孤独，也成了毛中年代的心灵历练：远离家人，独对寒窗，尽管很艰难，但多年后再回头，才发现它的价值：孤独能让人专注，孤独也更能激发人的潜力——为了摆脱孤独，你只能前行。

在“毛中”封闭的岁月里，时光的流转几乎感觉不到，一切都是快的，同时也是慢的，落叶不是飘下来的，而是一寸寸走下来的。也就从那个时候，我学会了“慢一点” ，脚踏实地，去拼每一分，不靠小聪明，而是靠对每个错误的纠正、每个失误的盘点，然后一步、二步、三步。虽然慢一点，却走得稳而安心，也让周围的人对你放心。因此，在后来的人生路上，我总是提醒自己，只要我还在努力，就还有希望。哪怕一时失败了，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还有机会。

（作者1999年毕业于安徽省六安市毛坦厂中学，现任职于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