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富国: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还选择上雷场!

  “‘大马’ , 我带你试试塑胶跑道 , 咱部队还没有呢!”

  山城重庆 , 陆军军医大学西南医院 。 春雨初歇 , 战友重逢 , 一场3公里夜跑成了最隆重的纪念 。

  “大马”名叫马玺君 , 是南部战区陆军某扫雷排爆大队战士 。 而他的战友 , 正是扫雷英雄——杜富国 。

  几个月前 , 他们一起在云南边境从事和平年代离危险最近的工作——扫雷 。 2018年10月11日 , 在处置一枚少部分露于地表的加重手榴弹时 , 杜富国对同组作业的战友说“你退后 , 让我来” , 独自上前排弹 。 没想到 , 排弹时突遇爆炸 , 杜富国用身体挡住弹片 , 保护了战友 , 自己却身受重伤……

  虽然从此身体不再健全 , 但杜富国从不后悔 。 即使再发生一次 , 他依然会说“让我来”!

  夜色中 , 杜富国和马玺君跑得十分尽兴 。 看着满脸汗水的杜富国 , 代表战友前来探视的马玺君内心充满敬重:杜富国虽然失去了双手和双眼 , 但依然是那个执着、坚定、乐观、向上的好兄弟 。

  英雄壮举撼边陲

  ——记陆军某扫雷排爆大队战士杜富国

  张首伟 解放军报采访人员 钱晓虎

  特约采访人员 李大勇 欧阳治民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 , 我还选择上雷场”

  康复中的杜富国心中始终想着扫雷 。

  负伤后刚苏醒的那些天 , 他总是对医护人员说:“我得加强锻炼 , 让自己好得快一点 , 这样就能早点回去扫雷了 。 ”

  虽然双手已截肢 , 杜富国仍没有放弃 。 他对前来探视的分队长张波说:“现在科技很发达 , 装上智能手 , 还可以排雷 。 ”

  当得知眼球也将被摘除 , 不能再上雷场时 , 他依然牵挂着扫雷 。 他说:“如果可以 , 我想学学播音 , 把扫雷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 让更多人了解和支持扫雷工作 。 ”

  1月25日 , 在陆军首届“四有”新时代革命军人标兵颁奖仪式上 , 杜富国在回答主持人提问时动情地说:“战友们 , 对不起!原谅我再也没有办法跟你们一起上雷场了 , 请你们替我继续完成任务!”

  8年多的军旅生涯中 , 杜富国有3次重要人生选择 , 每次都选择了生死雷场 。

  第1次 , 参军来到云南某边防团的他 , 主动选择进入更具挑战性的扫雷队 。 第2次 , 来到扫雷队后 , 队长发现他炊事技能不错 , 觉得炊事员岗位更适合 , 但他坚持要到扫雷一线 。 第3次 , 排雷遇险 , 他选择了让战友退后 , 自己独自上前 。

  一次次做出这样的选择 , 到底为什么?

  答案 , 写在他的请战书上 。 2015年6月 , 当云南边境第3次大面积扫雷任务下达时 , 他立即报名 。 在给连队党支部递交的请战书上 , 他这样写道:“加入解放军这个光荣集体 , 我思索着怎样的人生才是真正有意义有价值的 。 衡量的唯一标准 , 是真正为国家做了些什么 , 为百姓做了些什么……我感到 , 冥冥之中 , 这就是我的使命 。 ”

  答案 , 流露在他与战友的对话中 。 2018年9月 , 一名服役期满的战友私下问杜富国“走不走” , 杜富国答道:“活没干完就退伍 , 谁来扫雷!”从此 , 那名战友再也未提退伍的事 。

  答案 , 饱含在边疆人民的泪水里 。 驻地云南省麻栗坡县猛硐乡乡长盘院华告诉采访人员 , 在当地 , 饱受雷患之苦的“地雷村”比比皆是 , 扫雷队来了后 , 猛硐乡再也没发生过人员和牲畜触雷事件 。 得知杜富国受伤 , 村民李云孝、钟仙红、钟仙艳等人带着自家的土鸡蛋 , 在大雨中颠簸7小时赶到医院探望:“杜班长是替我们冒的险 , 替我们受的伤 , 他是我们心中的英雄!”

  或许 , “英雄”这两个字有太多的内涵 , 但对于杜富国来说 , 它只是根植于内心的一种信念 。 曾有人问杜富国:“你后悔去扫雷吗?”杜富国摇摇头 , 答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 , 我还选择上雷场!”

  “我入了党 , 就有资格走在前面挑担子”

  每天早上 , 杜富国牙齿、残臂、脚掌并用 , 基本能自己穿衣、洗脸 。 今年3月初 , 当他可以逐渐分辨物体的大小、软硬、温度 , 可以拿起水杯、橘子和花朵时 , 他将两枝康乃馨送给了医生 , 将一朵玫瑰送给了妻子王静 。

  “他从小自立 , 负伤后也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 。 ”父亲杜俊说 , 杜富国作为长子 , 从小背着弟弟妹妹放牛、砍柴 , 看到邻里乡亲有需要帮忙的 , 总是主动上前 , 大事小事尽心尽力 , 大家都夸他懂事 。

  杜富国把这种热心与担当带到军营 。 休息时间 , 他为队里修水电、修门窗、修设备 , 成为出色的“三小工”;雷场上 , 他把自己的干粮 , 分给饭量大的战友;战友有困难时 , 他拿出300元、500元甚至上万元帮助;在驻地 , 他常常为乡亲搬物资、修水电 。 他说:“活总得有人干 , 我多干一点 , 大伙就能轻松一些 。 ”

  二班战士詹程说 , 富国总是闲不住 , 忙不完 , 也从不嫌麻烦 。 从雷场回来 , 大家很疲惫 , 但杜富国的“休闲方式”则是到处转:看水龙头漏不漏水、澡堂的灯泡亮不亮、椅子腿是不是松了 。

  时任扫雷大队政委周文春告诉采访人员 , 扫雷队有个传统 , 新同志第一次进雷场 , 必须由党员干部在前面带着 。 他们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跟着我的脚印走!”大队长这样教会了中队长 , 中队长教会了班长 , 班长又教会了战士……队里发展第一批党员时 , 有人问杜富国入党究竟为什么 , 杜富国诚恳地说:“我入了党 , 就有资格走在前面挑担子、带头干!”

  如愿获得“走在前面特权”的杜富国 , 正是用“让我来”的行动践行他的入党初心!

  在扫雷大队 , 杜富国干的活最多 , 背的装备最沉 。 扫雷大队四队队长李华健说:“‘杜富国’这3个字 , 是对讲机里呼叫频率最高的 。 他总是忙不完 , 大家都叫他‘雷场小马达’ 。 ”

  马嘿雷场山高坡陡、荆棘密布 , 来回要走6公里山路 , 战士们背着爆破筒一步一步往山上挪 。 一个弹药箱近30公斤重 , 每次杜富国都要争着多扛 。 他的肩膀被背带勒出一道道血印 , 脚底也磨出了血泡 。 战友心疼他:“少扛点 , 时间长了 , 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 ”杜富国笑道:“没事 , 我身体好 。 ”

  2018年9月2日 , 猛硐乡发生百年不遇的泥石流灾害 , 扫雷官兵凌晨出动救灾 。 看到十几名学生被困在二楼 , 杜富国第一个攀上一辆被泥石流冲翻的皮卡车 , 借势爬上二楼阳台 , 将学生逐个抱出 , 递给战友 。

  在敬老院 , 暴涨的河水将19名老人困在对岸 。 杜富国又是第一个拉着绳子 , 跳进河水中蹚路 。 之后 , 又和战友组成人墙 , 将老人逐个背回 。 从河里上来 , 杜富国的腿上 , 被洪水中的木头杂物撞得淤青 。

  2019年春节前夕 , 康复中的杜富国突然想写字 。 当杜富国用两只胳膊接过钢笔 , 弯下身子一笔一画写下“春节快乐”4个歪歪扭扭的字时 , 周围的人被感动了 。 一旁陪伴的战友张鹏说:“前往医院探望的人想给他安慰 , 却总是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 ”

  “做了就要做好 , 还要做到最好”

  2018年11月24日 , 扫雷大队为躺在病床上的杜富国颁授一等功奖章 , 他习惯性地举起右臂 , 向颁奖者致以无手的军礼 。

  空荡荡的衣袖、庄重的神情 , 瞬间让亿万网友感动流泪 。 人们给“无手的军礼”赋予许多含义 , 但在杜富国看来 , 他的动作很简单:“我是军人 , 条令规定这个时候就是要敬军礼 。 ”

  负伤住院后 , 杜富国依然坚持军营一日生活制度 , 起床、学习、体能训练一如平常 。 在跑步机上 , 他3000米跑的最好成绩达到13分08秒 , 残臂完成平板支撑能坚持1分20秒 。

  “做了就要做好 , 还要做到最好” , 这是杜富国的口头禅 。 在大伙眼中 , 只有初中文化的杜富国不算天资聪慧 。 由于文化程度不高 , 他在第一次专业理论考核中全队垫底 。 但就是这样一名略显笨拙的兵 , 却有自己的做事原则——执着 。

  为了掌握扫雷知识 , 他加班加点背记 , 书上满是圈圈写写 , 考核成绩从32分到70分 , 再到90分 , 有时候还考满分 。 扫雷四队教导员凌应文说 , 如果将他的分数按时间轴连成线 , 简直就是一个士兵的成长曲线图 。

  为练强探雷针手感 , 临战训练中 , 杜富国每天要练上万针 , 像绣花一样将草皮翻了个遍 , 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 。 分队长张波说 , 有段时间每次吃完午饭 , 都会看到杜富国一个人在外面“戳”地雷 。

  他还请战友随意埋设铁钉、硬币、弹片 , 通过斜放、深埋、混合、缠绕增加难度 , 以此训练“听声辨物”本领 。 经年累月 , 他熟练掌握10多种地雷的排除法 , 将探雷器练成了“第三只手” 。 在综合考核中 , 杜富国的课目成绩全优 。

  杜富国还创新了一些提高扫雷效率和安全性的小招法小发明:琢磨“田”字分割法 , 把大块的雷场分割成小块 , 便于多个作业组同时作业;为提高转运爆炸物的安全性和工作效率 , 他制作10多种存放爆炸物的沙箱……

  “并非与生俱来 , 而是百炼成钢 。 ”这是扫雷大队对杜富国的评语 , 也是杜富国成长进步的深切体悟 。 入伍以来 , 他被5个单位争相选调 , 先后干过4个专业 , 始终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精一行 , 每一次角色转换都认真对待 , 多次获嘉奖 , 曾被表彰为“优秀士兵”“优秀士官” 。

  如今 , 杜富国把执着用在学习播音上 。 每天除了做康复治疗 , 他还练习普通话 。 妻子王静陪他听教学录音 , 练习吐字、发声 , 一字一句都格外认真 。 “播音员就要有播音员的样子 。 ”杜富国说 , 虽然自己离专业播音员差得还很远 , 但他相信 , “就像当初学扫雷一样 , 即使从零开始 , 只要不断坚持 , 一定能进步 。 ”

  “只要你朝着阳光努力向上 , 生活便会因此而美好”

  在西南医院的医护人员眼中 , 杜富国是个“开心果”:平时会主动和大伙儿聊天 , 还很喜欢开玩笑 , 因而病房里总是笑声盈盈、暖意融融 。

  受伤之初 , 杜富国的手臂常有“幻觉痛” , 感到手还在 , “手指头”会痛 。 这种疼痛有多痛?陪护战友刘新未问医生 , 医生答复说:“就像刀子割肉一样痛 。 ”

  杜富国的脸部、四肢、胸腹等处严重炸伤 , 身上瘢痕累累 。 医生嘱咐:“只要忍得住 , 别脱压力衣 。 ”杜富国穿上压力衣 , 浑身绷得像弹簧 , 除上药、洗澡、换衣外 , 每天23小时不脱 , 不说一声苦 , 笑称自己成了“蜘蛛侠” 。

  每隔10天左右 , 杜富国还要一次性注射20针以上的瘢痕消退针 , 针针注入神经血管密布的瘢痕深处 , 杜富国强忍剧痛 , 每次打完针 , 都笑着感谢护士 。

  杜富国的坚忍与乐观 , 让父母心疼 。 他们记得儿子手术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爸、妈 , 我没事 , 放心 。 ”声音虚弱 , 却平静有力 。

  医生决定告知他将要被截去双手、摘去双眼时 , 担心他心里接受不了 , 还特意请来心理干预专家 。 那天 , 心理医生蹲在旁边观察杜富国的表情 , 酝酿着几套心理干预方案 。 可几秒钟的沉默后 , 杜富国平静地说:“医生 , 我知道了 , 您放心 , 请大家给我点时间 。 ”

  当晚 , 大家担心杜富国想不开 , 陪护人员从1人增加到2人 , 由亲人和战友轮流守夜 。 意外的是 , 杜富国第2天起来一切如常 , 还主动和大家聊天 , 所有人悬着的心才落地 。

  为什么身体上明明很痛 , 却从不喊一声痛?杜富国妈妈告诉我们:“儿子从小懂事 , 当兵后更是报喜不报忧 。 但我知道 , 他笑、他说没事 , 就是不想让别人难过流泪 。 ”麻栗坡县委宣传部的领导说 , 在杜富国身上他们看到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 。

  2018年12月14日 , 杜富国迎来27岁生日 。 云南广播电视台主持人李丹来帮他圆“播音梦” 。 李丹为杜富国戴上耳麦 , 传授他播音知识 , 随后带着他朗诵《老人与海》 。 看到这一幕 , 身旁的人落泪了 , 大家为杜富国找到新的努力方向而高兴 。

  朗诵完毕 , 杜富国还为前来祝贺生日的医生护士唱了一首《壮志在我胸》 , 感谢大家对他的帮助 , 也为自己加油鼓劲——

  “管那山高水也深……也不能阻挡我奔前程……”歌声在病房回荡 , 鲜花在悄然绽放 。 有束花上插着一张卡片 , 上面写道:“向日葵说 , 只要你朝着阳光努力向上 , 生活便会因此而美好!祝愿你早日康复 , 在未来的日子里平安顺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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