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清明节, 他都想回去上坟( 七 )

我仔细看 , 一扇门上雕的是仙鹤 , 一扇是荷叶 , 一扇是鱼形 , 还有一扇是剑 , 还有各种吉祥的图案 。 那功夫 , 那手艺 , 那耐心 , 怎一个“妙”字了得 。 穿过百年岁月的风尘 , 它们依然活灵活现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 我用手机给这些隔扇门一一拍了照 , 我觉得这房子有价值的地方也在这里 。 我问:这房子有多少年了?他们说:有七八十年了吧 。

后来我问父亲 , 父亲说 , 不知道是哪一年盖的 , 但中间翻修过一次 , 翻修这次离现在也都八十年了 。 他只记得房子翻修时 , 请了当时最有名的工匠杨兴 。 他当时四岁多一点 , 一次从房下过 , 有人说:“走快点 , 小心塌住你!”可不是八十年了么?

我又问张姓兄弟 , 为啥东院的房子保存得好 , 西院的房子毁坏了呢?他们说 , 东院分给个人了 , 西院是大队部 , 还作过粮库 , 没有分 。 公家的东西没人心疼 。 又说上房原是分给一户莫姓人家住的 , 但没过多时就失火被烧光了 。 说是有一年上房忽然着火了 , 那火来得奇 , 烧得邪 , “呼呼呼”地四面扑 , 火焰蹿起有几人高 , 打着呼啸尖叫 。 人们闻讯赶来救火 , 但一看 , 根本到不了跟前 , 只好眼睁睁看着上房烧光 , 把木楼里的莫姓老娘的棺材也烧掉了 。

村里迷信的人都说 , 这是神鬼报应 , 莫家人消受不了这个福 。 腰房现在还属于村里 。 我从腰房的过道处看到那些梁啊柱啊 , 都是粗壮的原木 , 我问:哪来这么粗的树啊?他们说:早先咱这儿大树可多了 , 是原始森林呢 。 我又仔细看 , 那些明柱都烧得焦黑了 , 明柱下面的青石圆形基座还牢靠 。 兄弟俩说:早先站在河边看这房子 , 明晃晃哩 , 柱子起明发亮 , 可漂亮了 。 我问这院子的砖怎么都是半截?他们说 , 院子里本来是一律的方砖 , 五八年大炼钢铁时 , 人们在这里砸矿石 , 把砖全砸碎了 。

我去过山西的王家大院、乔家大院 , 老家的房子和它们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 但在这一方也算是拔尖的 。 分给谁 , 谁就好好住呀 , 为什么要把它糟蹋成这样?两个老人唯唯诺诺 , 也说不出什么 , 几十年的社会变迁 , 起伏波荡 , 不是他们的常识能够解释的 , 就像闰土说不出几十年的苦痛一样 , 我也说不出什么 。 面对被破坏一空的老房子 , 我除了叹惜还是叹惜 。 我说 , 这房子要是保存到现在 , 就值钱了 。 村里卖门票 , 也能解决一些人的生活问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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