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药神”涉销售假药罪 患者写信向警方求情

[] 提示您本文原始标题:湖北“药神”涉销售假药罪 患者谢他救命之恩并写信求情

因代购未经批准进口的印度药品 , 29岁的刘福应涉嫌销售假药罪 , 被江苏昆山警方抓捕 。

刘福应是湖北省黄冈市麻城市人 , 他因本身患有乙肝而接触到印度仿制药 。 在此过程中 , 刘福应发现印度上市了一款新药“索菲布韦” , 可以治愈丙肝 , 价格比正版药便宜很多 。 刘福应的家人说 , 刘福应逐渐萌生从印度代购药物的想法 。

2017年 , 刘福应前往印度待了一个月 , 回国后开始通过网店代购印度药物 。 因经历和电影《我不是药神》相似 , 2018年电影热播时 , 刘福应和妻子说 , 他很纠结 , 想要放弃 , “但是一直有患者家属找他买药 , 本来准备到年后就不做了 。 ”

2018年12月26日 , 刘福应被昆山警方抓捕 。 刘福应的辩护律师周小羊表示 , 警方调查发现 , 刘福应所销售的药品有三类 , 除治疗癌症一类的仿制药外 , 还有精神类药物和伟哥 , 且涉案案值较大 。 “他(刘福应)本人和我说 , 他代购的药物中抗癌药占绝大多数 。 ”

负责批捕此案的检察官向新京报采访人员介绍 , 案件目前处于批捕阶段 , 还没有移送检察院 , “他涉及的药品比较多 , 各种各样的药物都有 。 ”关于涉案药品中的抗癌药部分 , 检察官表示 , 会关注到这部分 , 并对案件进行全面审查 。

周小羊表示 , 严厉打击假药之立法目的可以理解 , 但这导致类似《我不是药神》原型案例陆勇案屡屡发生也值得反思 。 他建议最高法以量刑指导意见的形式 , 或者最高法、最高检以批复的形式对类似药品刑事案件进行从宽指导和调整 , 防止一刀切 , 适时修改《药品管理法》 , 对药品和假药的定义作相应调整 。

湖北“药神”涉销售假药罪 患者写信向警方求情

----湖北“药神”涉销售假药罪 患者写信向警方求情//----[ http://www.caoding.cn]

 2017年 , 刘福应在印度 。 受访者供图

  涉嫌销售假药

3月20日 , 湖北黄冈市麻城市下起小雨 , 29岁的曾铭(化名)牵着2岁的儿子 , 等待4岁的大女儿放学 。 自从丈夫刘福应出事后 , 她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 。 每当孩子问起爸爸时 , 她安抚着 , “爸爸出差了 。 ”

此时距离刘福应被抓 , 已经有84天 。 曾铭说 , 2018年12月26日下午 , 黄冈当地一名警察领着几名江苏昆山的便衣民警突然敲门 , 进屋搜查 , 随后将丈夫刘福应带走 , 同时带走的还有丈夫的电脑和手机 。 “警察对我丈夫说 , 家里有小孩 , 我们就不给你戴铐了 。 ”

刘福应涉嫌的罪名 , 是销售假药罪 。

“我们之前也知道 , 刘福应在网上给他人代购印度药物 , 以及各类印度物品 , 被抓前 , 他已经打算年后就不做了 , 所以囤了一批印度药物 , 准备卖给病人做个过渡 , 好有时间去寻找其他代购 。 没想到年前就被抓了 。 ”刘福应的母亲毛友珍在电话里说道 。

曾铭回忆 , 丈夫最初接触到印度药 , 是因为他患有乙肝 , 这给他的生活和工作带来很多影响 , 也时常会感到自卑 。 他通过QQ群搜索“乙肝病友群” , 并在病友的推荐下 , 开始吃印度的乙肝药 , 相较于国内的600元每月 , 印度药只需要100元每月 , 也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 。

为了治疗乙肝 , 刘福应经常在网上查找资料 , 发现印度上市了一款新药“索菲布韦” , 宣称几乎百分百治愈丙肝 , 服用“索菲布韦”一个疗程三个月 , 需要2600元左右 , 而正版药一个疗程大约需要十几万美元 , 且这种药在国内未上市 。

“乙肝无法完全治愈 , 需要服药和定期检查 。 这个信息给了他希望 , 他持续关注印度药 , 期待印度有一天也会上市治愈乙肝的药物 。 ”曾铭介绍 , 2017年 , 刘福应办了旅游签证 , 独自前往印度一个月的时间 , 找到当地的药品市场 。

接近刘福应的人士称 , 刘福应此前在广州的一家空调厂做质量检测工作 , 每个月的工资三四千元 。 2014年 , 他和曾铭结婚 , 先后生下两个孩子 , 相差不过两岁 。 “当时他的工资不足以支撑两个孩子的奶粉钱和抚养费 , 每个月还有2000元的房贷 。 ”

印度的药品市场给刘福应留下很深的印象 。 上述知情者称 , “那里就像是一个菜市场 , 世界各地的人都在这里买药 , 每天人都很多 , 当地人也在药店门口排着队 , 他找了一家正规的药店 , 查看了资质 , 同时可以出具正规发票 。 ”

回国后 , 刘福应在淘宝开了两家网店 , 设置的关键词是“印度代购” , 是买家提出需要代购的物品后 , 他再询问印度的代理商 , 通过快递将货物从印度发往国内 , 他通常也会存储一部分比较常用的印度药物 , 根据患者需要 , 快递发给买家 。

在武汉 , 刘福应租了一间10平米的小房间 , 用于存贮部分印度药物 。 2018年7月底 , 刘福应找到自己的表哥毛成峰 , 以每月2000元的报酬 , 让他兼职帮着把药品快递给客户 。

毛成峰的辩护律师介绍 , 2018年12月26日 , 作为共同犯罪的嫌疑人 , 毛成峰也被昆山警方抓获 。 律师表示 , 毛成峰后期才知道是药 , 但上面是英文不清楚药名、来源和用途 , 直到2018年11月初聊天时 , 才知道是走私过来的 , 不知是违法行为 。

  代购药品种类较多

2018年7月 , 电影《我不是药神》上映 , 此时刘福应代购印度药物已经有一年多时间 。

接近刘福应的人士称 , 刘福应刚开始看了陆勇的案件 , 得知检察院最后不予起诉 , 以为代购印度药并不违法 。 后来看了电影 , 刘福应才明白代购印度药的违法情况 , 他内心很纠结 。 曾铭回忆 , 丈夫当时也说过 , 不想再继续做代购了 , 但还是有很多老患者要跟他买药 , 他又继续做了下去 , 直到被警方抓捕 。

2018年底 , 昆山警方发现本地有人销售精神类药物 , 被江苏海关查扣 , 在抓捕归案后 , 对方供出上线刘福应 。 据初步调查 , 其涉嫌销售的假药种类较多 , 不光是抗癌类药物 , 还包括万艾可(俗称伟哥)等 , 而且涉案案值数额大 。

2019年3月28日 , 新京报采访人员电话联系昆山警方 , 对方表示 , 目前案件处于侦查阶段 , 不接受采访 。 另据负责批捕此案的检察官介绍 , 案件目前尚没有移送检察院 , “他涉及的药品比较多 , 各种各样的药物都有 。 ”关于其涉案药品中 , 存在抗癌药的部分 , 检察官表示 , 也会关注到这部分 , 会对案件进行全面的审查 。

在看守所会见中 , 刘福应也向辩护律师介绍 , 自己代购的印度药品中 , 有三个种类 , 第一类是精神类药物 , 第二类是伟哥 , 第三类则是抗癌类药物 。 “其中抗癌药应该至少在95%以上 , 这些确实都是真药 , 而且还有10到20人 , 他们的药我都是免费捐赠的 。 ”

刘福应的家人称 , 其中抗癌药最多的是治疗肺癌的“奥希替尼” , 和治疗丙肝的“索菲布韦” , 以及治疗白血病的“格列卫”等等 。 “格列卫”原研药的价格是5000元一瓶 , 同样疗效的‘印度仿制药’ , 在电影《我不是药神》中 , 程勇卖500元一瓶 , 刘福应卖350元一瓶 。 ”

对于销售伟哥一类药物 , 刘福应称 , 是为了增加网店的销量 , 其利润很低 。 至于精神类药物 , 刘福应称 , 刚开始是昆山下家找到他要购买 , 此前他也没有接触过 , 询问印度的商家后拿货发货 。 他也曾上网搜过 , 发现这些是二级精神类管制药物 , 国内不允许销售 , 他和下家说过 , 但对方坚持 , 他也就同意了 。

“这些精神类药物 , 在国内也多是学生考试或者学习紧张时购买 , 吃完的效果可以亢奋 , 注意力集中 。 ”刘福应家属提出 , 其实他的“印度代购”网店 , 主要是为了符合买家需要 , 除药品外 , 也代购毛毯、手工艺品等各类印度物品 。

新京报采访人员了解到 , 3月12日 , 检察院已对刘福应和毛成峰申请取保候审做了羁押必要性审查 , 给出不予立案的决定 。 材料显示 , 经审查认为 , 本案系比较复杂的共同犯罪 , 需要进一步查证 , 犯罪嫌疑人刘福应和毛成峰有继续羁押的必要 , 不符合刑诉法第95条的规定 , 所以决定不予立案 。

购药患者的求情信

从2017年代购印度仿制药开始 , 刘福应接触了很多的病人 , 这些病人来自全国各地 。

刘福应被抓后 , 家属找到之前的一些购药者 , 希望可以为他写求情信 。 新京报采访人员采访了几位通过刘福应代购药物的患者家属 。 电话中 , 几位买药家属表达了对刘福应的感激 , 使得他们可以以较低的价格购买到印度仿制药 , 家人服用后 , 病情得到缓解 , 并希望执法部门可以“从宽处理” 。

来自广东的李春华通过刘福应购买印度仿制药 , 已有很长时间 。

“2012年 , 我母亲患有间质性肺炎 , 当时医生说最多只能活五年时间 , 现在已经快7年了 , 母亲的情况还可以 。 ”李春华表示 , 当初是医生推荐了一款名为“吡非尼酮”的药物 , 但正版药价格昂贵 , 大概是7000到8000元一个月 。 2017年 , 李春华找到网店代购刘福应 , 购买“吡非尼酮”印度仿制药 , 价格是1000元一个月 。 在服用几个月后 , 发现母亲的病情得以控制 , 家人对此也心生感激 。

“我们也知道代购药违法 , 作为病患家属 , 也能理解国家的规定是为了安全 , 但发现有人吃印度药效果好 , 比国内药价格便宜太多 , 肯定想尽办法去买 。 ”李春华知道 , 刘福应从中赚取差价 , 他认为“不管怎么样 , 做生意赚钱是应当的 , 毕竟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 。

患者家属因为无法承担正版药物的价格 , 找到刘福应代购印度仿制药 。 严兴军的姨妈患有骨癌 , 需要服用一款名为“帕唑帕尼”的药物 。 购买正版药一个月需要1万多元 , 通过刘福应购买印度仿制药 , 一个月是3800元 , 服药至今病情稳定 。

“刚开始 , 我是通过在印度做生意的亲戚代购药 。 后来亲戚生意不做了 , 又开始找刘福应代购 。 ”严兴军表示 , 由于有亲戚直接从印度带回过药物 , 也知道这款药物在印度当地的价格 。 “我知道他没加价多少 , 只有几百块吧 。 ”

新京报采访人员在淘宝上搜索关键词“印度代购” , 发现有大量商家代购各类印度药物 , 商品评价中 , 有很多关于各类药物的照片和评价 , 同时也包括伟哥一类药物的评价 。 采访人员随机联系几家 , 询问是否有抗癌药 , 客服均表示 , 有此类药物 , 具体可通过微信联系 。

湖北“药神”涉销售假药罪 患者写信向警方求情

----湖北“药神”涉销售假药罪 患者写信向警方求情//----[ http://www.caoding.cn]

  梁超凤的求情信 。 新京报采访人员 左燕燕 摄

“此类案件频发值得反思”

2018年 , 电影《我不是药神》热播后 , 各类药神案进入到大众视野 。

2014年7月21日 , 电影原型陆勇 , 因涉嫌“妨害信用卡管理”和“销售假药” , 被诉至法院 。 2015年1月27日 , 沅江市检察院向法院请求撤回起诉 。 检察官在决定不起诉的释法说理书中说道:“如果认定陆某某的行为构成犯罪 , 将背离刑事司法应有的价值观 。 ”陆勇最终被无罪释放 。

2019年 , 重庆第五中级法院公布了一起“药神”案 。 对销售印度版抗癌药易瑞沙的被告人贺某、李某作出二审判决 , 决定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 该案二审承办法官卢俊莲认为 , 被告人销售未经批准进口的药品 , 并从中谋利的行为妨害了国家药品管理秩序 , 应作定罪处理 。 但由于其行为客观上减轻了患者的经济压力 , 挽救和延续了部分患者的生命 , 从而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 , 遂作出免予刑事处罚的裁判 。

周小羊表示 , 严厉打击假药之立法目的可以理解 , 但这导致类似《我不是药神》原型案例陆勇案屡屡发生也值得反思 。 他建议最高法以量刑指导意见的形式 , 或者最高法、最高检以批复的形式对类似药品刑事案件进行从宽指导和调整 , 防止一刀切 , 适时修改《药品管理法》 , 对药品和假药的定义作相应调整 。

对于刘福应案件中 , 涉及的精神类药物以及伟哥等药物问题 , 中国政法大学罗翔教授认为 , 按照现行法律法规 , 对于假药的打击非常严厉 。 无论是代购印度仿制的抗癌药 , 还是其他精神类药物 , 只要是未经法律批准生产进口的 ,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 , 都属于假药 。

罗翔表示 , 2011年《刑法修正案八》 , 把销售假药罪定为行为犯 , 也就是说 , 只要销售假药 , 就构成犯罪 。 不过随着陆勇案的出现 , 2014年出具了新的司法解释 , 对于销售少量未经批准进口的国外、境外药品 , 没有造成他人伤害后果 , 或者延误诊治 , 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 , 不认为是犯罪 。 “如果销售量大的话 , 肯定要追究法律责任 。 ”

“现在中国还有很多购买印度仿制药的 , 一种行为如果是社会生活所允许的 , 就不宜以犯罪论处 , 因此司法解释有必要给予出罪 。 ”罗翔建议 , 目前可以分两步走 , 第一步是《药品管理法》对药品的定义进行修改 , 另一个是 , 把《刑法修正案八》中销售假药罪从抽象危险犯变成原先的具体危险犯 。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教授朱巍接受新京报采访人员采访时表示 , 在我国没有经过药监局审批的药品就属于假药 , 有些在国外受到认可的药品在国内并不一定被认可 , 刘福应所售药品被认定为假药没有问题 。

朱巍教授表示 , 中国药品管理严格程度在全世界都位于前列 , 药品方面问题频出应该引发大家思考 , 药品制度是否应该进行改革?“目前 , 我国实验药品投放市场周期过长 , 境外药进口医保无法覆盖 , 且价格偏高 。 消费者自由选择权应该被尊重 , 不应该把代购都放在销售假药范畴内 , 这样把刑法规定的销售假药的行为理解得过于宽泛 。 ”

新京报采访人员 左燕燕 实习生 王佳珺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