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黏稠,只怀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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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幼民 , 1951年生于北京 。 “文革”中毕业于北京第十三中学 。 1969年赴陕西延安地区延长县刘家河公社郭家塬大队插队 。 1971年底进延安汽车修理厂当工人 。 1973年考入西安美术学院 , 毕业后留校任教 。 1984年调回北京 , 在中国工人出版社做图书编辑 , 后任副总编辑 。 2011年退休 。 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艺术家生态文化工作委员会委员 , 从事绘画、摄影、文学等方面的创作 。
2004年秋 , 我和刘延庆、岳建一两兄应云南作家张曼菱之邀 , 赴滇采风 。 三人同住一室 , 晚来无事 , 正好闲谈 。 三人都过知天命之年 , 当过知青 , 进过工厂 , 又入大学 。 现在都做编辑 , 靠出书吃饭 , 经历颇丰 。 遂聊起各自干过的活计 , 看谁经多识广 , 有点PK的意思 。 回头一想 ,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 每个人的经历 , 是整个国家历史的组成部分 , 从中可以折射出社会的发展变化 , 况且我们干过的活儿 , 有些随着时代的发展 , 已不复存在 。 细检一下 , 立此存照 , 记录下我们曾经的生活方式 , 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 。
真到坐下来细想 , 我却有些恍惚 , 自己到底都干过多少种活儿 , 竟一时难数清楚 , 我十七岁离开北京 , 插队到陕北 ,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 , 干过多种职业 , 转换过不同的岗位 , 从未总结一下 , 有点“积重难返” , 只得从后向前推 , 列个流水账 , 一点点地回忆 。
农活儿 , 没有我们不干的
1973年 , 我靠在北京少年宫练下的一点童子功 , 从延安的工厂 , 考入了西安美术学院 。 毕业后留校当老师 , 又做学报编辑 。 1984年调回北京 , 进工人出版社 , 做编辑 , 策划选题 , 编稿子 , 设计封面、版式 , 画插图 , 跑印刷厂 , 盯打样 , 布置订货会 , 制作广告 , 推销产品 , 凡属出版行当的事 , 都有兴趣去做 。 也曾背着照相机 , 充当摄影采访人员 , 跑新闻 , 采访会议 。 这些都是新闻出版行业人士常干的事 , 虽然其中酸甜苦辣 , 亦有可写之处 。 况且文人之事 , 心烦的居多 , 又处在现在时 , 难说明白 , 所以只怀旧事 , 先从插队的时候说起 。
插队当农民 , 自然以干农活儿为主 。 掏地 , 拌地 , 犁地 , 撒种 , 间苗 , 锄草 , 收割 , 扬场 , 田间场里的活儿 , 样样都干 。 揳镢、耍锄、磨镰 , 打连枷、套牲口 , 十八般武艺 , 件件得会 。 修水利 , 打坝 , 造梯田 , 平整土地 , 培垅 , 挖沟 , 项项无缺 。 缠“要子” , 捆庄稼 , 掰玉米 , 摘棉花 , 起圈 , 捣粪 , 拦羊 , 赶牲灵 , 没有我们不干的活儿 。
一根扁担两头尖 , 担起扁担不做官 。 收割庄稼的时候 , 无论是麦还是谷 , 肩挑两捆 , 沉甸甸颤悠悠的 , 不管庄稼地离场上有多远 , 担子绝对不能撂地 , 一直担到场上才能放下 。 担担子除了要有劲儿 , 还要会换肩 。 山上的路窄窄的 , 拐来拐去 , 到转弯处 , 若不会换肩 , 早累死了 。 几年下来 , 肩头磨出两疙瘩硬肉 , 鼓鼓的 , 到我上大学时都没消 。 妻子也是学美术的 , 她常说 , 你的肩膀怎么结构不对呀 。
除了农活儿 , 干过的事儿还很多 。 驮水、砍柴 , 养猪、养鸡 , 琢磨发酵饲料 , 铡草喂驴 。 在我插队的时候 , 陕北农村基本上还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社会 , 吃穿用的许多物品 , 都要靠自己生产 , 所以 , 由此派生出不少行当 , 老乡们都会做 , 知青们也就跟着学 。 比如 , 纺棉线织布做衣服 , 是婆姨家的活儿 , 而捻毛线织毛袜子 , 却是男人的工作 。 我就没学会这个本事 , 常把一团羊毛鼓捣成一堆疙瘩 , 被别人抢了去 , 说你别糟蹋东西了 。
做饭 , 打窑洞 , 男生强过女生
没学会捻线 , 干别的还行 。 先说做饭 , 知青们吃饭靠自己做 , 每人一天 , 谁也别想光吃不练 。 我打小吃食堂长大 , 从没有淘过米炒过菜 , 也得硬着头皮操家伙 。 几年下来 , 我学会了发面 , 蒸发糕、馍馍、窝头 , 烙饼 , 擀面条 , 压饸饹 , 捞小米饭 , 炒菜 , 做臊子 。 那时我们男生做的饭比女生好 , 我们嘲笑她们烙的饼是“硬似铁 , 赛砖头 , 半生加不熟” , 说用她们做的吃食打狗 , 是有去有回 。 这是善意的玩笑 , 其实从城市到乡村 , 反差这么大 , 要适应独立生活 , 谁都不容易 。
我们窑里的粮食 , 都是带壳的原粮 , 要想吃到嘴里 , 必须去磨 。 我们也学会了推碾子、磨粮食 。 我们每次扛着粮食来到磨盘前 , 总会围过来几个婆姨女子 , 她们认为这种活儿男人是干不好的 , 尤其是北京来的学生 。 她们一边臊搭你粗心手笨 , 一边主动帮你拴牲口 , 扫磨台 , 簸粮食 , 箩面 。 我们拿回去的 , 不仅是磨好的面 , 还有满心的欢喜 。
我们还和老乡学过轧油和磨豆腐 。 在熬好的豆浆中点上卤水 , 看着它凝成豆花 , 捞到一个木框子里 , 死命地压 , 豆花就结成了豆腐块儿 。 刚出锅的豆腐十分好吃 , 热乎乎的 , 带着一股浓浓的豆香味儿 , 豆腐还没做完 , 一半就没了 。
我们住的窑洞 , 是自己打的 , 当然在老乡的带领之下 。 选好一个山坡 , 齐齐地斩出窑面 , 画出窑洞的形状 , 一镢一镢地打进去 。 挖成了窑洞 , 就和粗泥、细泥 , 自己充当泥瓦匠 , 举着托盘 , 挥动抹子 , 将窑壁抹得光溜溜的 。 其实这活儿自己从未干过 , 看别人如何抹 , 不消多时 , 也就会了 。 然后盘炕 , 垒灶台 , 掌握好灶膛的大小和烟道的角度 , 看着烟火嗖嗖地往里抽 , 就知道 , 大功告成 。
我们干活儿用的筐 , 盛粮食用的桶 , 也都是自己编的 。 跑到延河南岸山上割回荆条来 , 先放到土里埋几天 , 待它发软有韧劲儿 , 就可以编了 。 先将荆条编成十字结 , 再一圈一圈地绕 。 编筐的要害在收边儿 , 边儿收得好 , 才结实耐用 。 筐子的提梁 , 是硬木杆的 , 取一堆干羊粪 , 点着 , 用那暗火慢慢地煨 , 煨到半夜 , 将木杆取出 , 用力窝 , 木杆尚热 , 弯而不折 , 再不变形 。 做好的筐 , 和集上卖的 , 没什么差别 。
盛粮食的桶 , 一般都编成长圆形 , 里面抹上一层细泥 , 以防渗漏 。 只不过这细泥是黄土与牛粪掺在一起和成的 , 老乡说 , 这么做一来是泥层结实分量轻 , 二来可以防虫 。 这活儿干的时候有点恶心 , 牛粪抓在手上 , 滑不溜唧的 , 但泥干了之后 , 平整光滑 , 一点臭味也没有 。
学过点木匠活儿 , 我们所用的劳动工具 , 如镢、锄、镰的把儿 , 都是自己安装的 。 到沟里的砍头柳上 , 砍下粗细合适的椽子 , 锯断剥皮刨光 , 装上铁头 , 很是合手 。 还做成过几个板凳 , 样子粗糙 , 可还结实耐用 。
做锅盖、搓大绳和“修脑”
陕北有一种高粱 , 穗秆儿长而且光滑 。 这种高粱产量很低 , 老乡们种它 , 主要是取它的秆儿做锅盖和蒸箅子 。 这是个细法活 , 用大针粗线把秸秆连起来 , 纵横交错 , 上下两层 , 结结实实 , 平平整整 , 用刀切成圆形 , 表面上却连一个线头都看不见 。 我们也学会了做 , 大大小小的锅盖 , 一律自产 。
陕北还产麻 , 砍下麻秆儿来 , 沤在水里 , 直到它变色快烂了 , 取出剥皮 。 将皮锤捣洗净晾干 , 就成了一缕缕青色的麻 。 先将麻搓成细绳 , 再把三股细绳头连在一起 , 用绞绳器将三股绳依不同方向转动 , 紧到一定程度 , 手一松 , 这三股细绳就结成一条粗粗的大绳 。 这大绳在农村的用途很多 , 在插队的几年里 , 我们用的绳基本上是自造的 。
干过的有些事今天说起来可能不好听 , 比如杀狗、剥蛇 , 曾吓得老乡连我们的窑门都不敢进 。 在山区 , 牲口摔伤是常有的事 , 又医不好 , 只得杀了吃肉 。 陕北老乡都心善 , 不肯杀生 , 这事多推给知青来干 。 我就杀过牛、羊、驴等 , 当时一咬牙刀就下去了 , 也许是被肉馋的 。 现在可没这么大的胆儿了 。
也干过不少善事 , 教老乡认字 , 代人家写信 , 写春联 。 我们还从北京带来了理发推子 , 都学会了理发 , 不单给自己理 , 知青的窑洞也是全村男人和孩子们的“发廊” 。 那时陕北农村只有剃刀 , 没有推子 , 男人们要么剃光头 , 要么留着一种很怪异的“盖儿头” , 就是头顶上留着乱蓬蓬的长发 , 下边却刮得黢青 , 黑白分明 。 我们来了之后 , 男人们都找我们“修脑” , “盖儿头”变成了小平头 。
村里有一个老汉 , 长年患病 , 临终之前特地提出 , 想请我给他理最后一次发 。 我虽说心里有些害怕 , 但想到人家的重托 , 对我也是难得的信任 , 就马上赶去了 。 他躺在炕上已经不能动了 , 家人围在旁边 , 等他咽最后一口气 。 我几乎是跪在地上给他理完了发 , 家人千恩万谢 , 我出得门来 , 内衣却已湿透了 。
农村的活儿 , 会与不会之间 , 没有明显的界线 。 我们学生当久了 , 总觉得对不会做的事 , 应当先教后干;而农村的法则是 , 边干边学 。 你来了 , 就是一个劳动力 , 绝对不会在地头支一个小黑板 。
第一次点炮时的情景 , 至今记忆犹新
1971年年底 , 我被招工 , 进了延安汽车修理厂 , 当地人管它叫大修厂 。
在工厂干过的活儿也不少 , 我是热处理工 , 每日渗碳、淬火、校正零件 , 还干过打铁、翻砂 , 浇过铁水 , 烧过锅炉 , 这些都是日常工作 , 不必细说 , 刚进厂时干的活儿 , 倒值得一提 。
那时上面正在号召“深挖洞 , 广积粮 , 不称霸” , 全社会都在打洞 , 大修厂也不例外 , 在后山的石壁上开凿了一个大洞 , 号称要能开进汽车去 。 我进厂的时候 , 那洞已经打了有几十米深 。
我们并没有马上分到车间学徒 , 而是先参加打防空洞 。
打石洞基本上有三道工序 , 打眼儿、放炮、清渣 。 领导也许是看我身小力薄 , 或许是因为我插队时当过“先进分子” , 办事会认真些 。 便安排我和一个叫王昕的女生去放炮 。
相对打眼儿和清渣 , 放炮的工作看起来要轻省些 , 我尝试过打眼儿 , 那风钻开起来 , 震耳欲聋 , 上下乱跳 , 我根本把握不住 。 清渣就是把炸下的石块运出洞 , 石块小的也有几十斤 , 大的有一二百斤重 , 把石头搬到翻斗车里 , 全靠人肩扛手抬 , 每日工作量几千斤不止 , 着实累人 。 只有放炮工 , 每班只放一次炮 , 其余时间就是坐在屋里装炮药 , 做炸药包 。 体力支出不大 , 但是 , 放炮工的危险和责任却是最大的 。
放炮也有几道工序 , 制作炸药棒 , 插雷管和导火索 , 装填炸药 , 点炮 , 排险 。 我和王昕跟的师傅姓姜 , 三十多岁 , 好像是个复员军人 , 他胆大心细 , 极负责任 。 其实一直是他承担主炮手 , 我们只作为副手 , 他一直在保护着我们 , 什么事都让我们跟在他身后 。
制作炸药棒的过程 , 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 恕不细说 , 单表点炮和排险 。
第一次点炮时的情景 , 我至今记忆犹新 。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 , 我当时确实吓得够呛 , 那掌子面宽四米多 , 高约五米 , 布满了几十个炮眼儿 , 平均每人要点十几个 , 当点着几个之后 , 身子周围的导火索向外喷着火舌 , 同时发出嘶嘶的可怕的响声 , 人被笼罩在呛鼻的烟气中 , 视线也模糊不清 , 心里总感觉马上就要炸了 , 手不禁抖得厉害 , 剩下的几个怎么也点不着 。 这时姜师傅一把推开我 , 迅速点着了其余的炮 , 带着我们安全地撤离了 。
后来点得多了 , 心里便坦然了 。 我们用的是军用导火索 , 质量高 , 燃烧时间准确 , 一般我们都控制在一分二十秒 , 足够点炮和撤离的时间 。 再到掌子面前 , 便有了自信 。 根据炮眼的深度 , 一节一节填入炸药 , 用木棍捅瓷实 , 其中一节插着雷管和导火索 , 千万要小心 , 不可用力过猛 。 导火索的顶端 , 用刀子割开 , 使药面充分外露 。 点炮亦用导火索 , 取一根三十厘米长的 , 用刀割出十几个口子 , 导火索药力很强 , 点着后 , 喷出白炽的火舌 , 对准导火索的药面 , 一刺就着 。 点着一个 , 就掰下一个口子 , 让火焰喷出来 , 再刺一个 。 三个人不到半分钟 , 就能把炮全部点完 。 只是那导火索的火 , 温度甚高 , 如果不小心喷到手上 , 并不起泡 , 而是一下子烧成白色的硬痂 。 那时我的手上 , 经常伤痕累累 。
点炮人首先面对危险 , 责无旁贷
打眼儿和放炮是很有讲究的 , 如果不按规矩来 , 眼儿打得再深 , 药填得再多 , 也不见得能炸下多少石头来 。 掌子面中心的几个炮叫心炮 , 往外的一圈儿叫拔炮 , 边上的叫边炮 , 底下的一排叫底炮 , 底炮的外边还要放两个大药包 , 称作抬炮 。
点炮的顺序是 , 先点心炮 , 再点拔炮 , 再边炮、底炮、抬炮 。 心炮先将石壁中心炸出一个大洞 , 拔炮的力量又将洞扩大 , 中心空了 , 四周失去了支撑 , 边炮正好发挥威力 , 把边上的石头挤下来 。 抬炮的作用很大 , 它最后爆炸 , 将炸下的碎石“抬”出来 , 便于清渣 。 这程序虽然简单 , 只是点炮人不能慌乱 , 还要分工明确 , 谁点哪个炮 , 事先说好 。 说到这里 , 我还是想起姜师傅 , 他总是让我们点低处的炮 , 而把高处难点的留给自己 。
说是点炮紧张 , 其实紧张的还在后面 。 点炮的人是要负责排险的 , 排险的内容是去除哑炮和洞壁上被炸松的浮石 , 给清渣的人一个安全的环境 。 如果因为我们的疏忽出了事 , 使别人受到了伤害 , 不仅要承担责任 , 良心上也过不去 。 所以 , 点炮人首先面对危险 , 是责无旁贷的 。
点完炮迅速撤到洞口 , 趴在地上 , 等着炮响 。 那炮闷雷似的 , 声音随着气浪冲出洞口 , 吹得洞边的树枝乱抖 。 放过炮的人都知道 , 若是炮声发闷 , 证明炸的石多 , 若是炮声响亮 , 则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 人们常用“放空炮”来形容言而无实的东西 , 大概缘于此吧 。
我们可不是单纯听响的 , 必须准确地记下炮响的次数 。 各人记各人的 , 然后在一起对 , 若是点了三十炮听到三十响 , 皆大欢喜 。 若是少了几响 , 众人都紧张起来 , 虽说光凭听力有时不会很准确 , 因为有的炮是同时响的 , 但最大的可能是出现了哑炮 。
遇到哑炮是最讨厌的 , 因为你不知道它为何没响 , 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响 。 最怕在你进洞查看时 , 它突然爆炸 。 所以 , 先要等待 , 待到一定时间 , 确定它不会再响 , 方可进洞 。
炸后的洞子 , 硝烟弥漫 , 窒人呼吸 。 不过这硝烟比空气轻 , 待十几分钟过去 , 烟齐齐地涌在洞的上半部 , 缓缓地向外流动 。 洞的下部 , 出现几十厘米高的无烟通道 。 我们手脚并用地爬进去 , 此时 , 掌子面上已经无烟 , 我们的任务就是打开手电 , 寻找哑炮 。 若找到了 , 多半不排 , 旁边再放上一个炸药 , 引爆了事 。
每一次爆破 , 都要提心吊胆 , 而每一次成功 , 都会如释重负 , 却无轻松可言 。 因为马上又要面临新的一次 。 直到几个月后 , 我们被换了下来 , 回到车间去干活儿 , 这一段紧张的日子才告结束 。
工人农民都干过 , 就差兵了 。 其实我也在部队生活过一段时间 , 出操 , 队列 , 刺杀 , 投弹 , 也都参加过训练 。 射击混了个优秀 , 投弹却刚及格 。 也曾跟着通讯兵在高原上查线 , 脚上套着铁扣爬电线杆排障 。 不过 , 这都是作为美术工作者深入生活 , 了解别人 , 不算自己的行当 。
我干过的活儿 , 比起同龄人来 , 可能不算多 , 也算不得精彩 , 但对我而言 , 都是宝贵的经历 。 直到现在 , 我仍然渴望能做些没有干过的事儿 , 去那些没有到过的地方 。 我觉得 , 这样活着更有意思 。
供图/陈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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