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产动画人的自白：做低幼动画没尊严，做大片动画特效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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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一起拍电影 ， 作者｜阿白
大家说：很多人电影人光鲜亮丽的背后更多的是煎熬挣扎 ， 对于我们动画人来说 ， 根本没有光鲜亮丽 ， 只有煎熬挣扎 。
就不和大家介绍我的大名了 ， 大家都叫我阿白 ， 不是因为长得白 ， 更多是 ， 天天熬夜我头发基本是都是白的 。
小时候 ， 我是个偏科相当厉害的学生 ， 而且偏的特别奇怪 。 一般美术的尖子生往往数学最差 ， 语文最好 。 但我相反 ， 从小学到初中来拿了18次美术比赛的区冠军 ， 但文科成绩一塌糊涂 ， 反而数学和电脑是最好的 。
初中的美术老师是个电脑游戏痴 ， 居然周末在电脑房里看见他和一些朋友玩红警 ， 吓得我和其他同学一起跑 。 再上美术课的时候 ， 他淡淡地预言我未来的职业可能是个游戏设计师 ， 并说未来的游戏行业肯定错不了 。
没想到 ， 老师的预言差不多就言中了 。
从爱画画的孩子变成动画师 ， 我多么想参与《喜羊羊》这类的大项目啊！
因为父母的开明和支持 ， 高考之后和一些院校培训过程 ， 并没有太多阻力和压力 ， 美术院校里面也有很好的电脑培训 ， 但对于我初中老师的预言仍然有很大的差距 。
那时的我 ， 其实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 想成为一个靠画画养活自己的人并不容易 。 学校周边也有不少其他培训班 ， 大四的时候也可以自己出来找工作 ， 那时恰好国家开始对动画行业有不错的扶持力度 ， 国内动画公司也开始涌现 ， 对美院里面电脑好的学生特别渴望 。
就这样 ， 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公司去实习 ， 三两个月之内和在其他类似公司实习的同学交流后 ， 大家总体的感觉就是“半斤对八两” ， 几乎都差不多 。 也许之前我还会看不起《喜羊羊》这类的大项目 ， 但一看我们公司所要参与的项目 ， 反正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
我也要逐步适应从小一直拿笔作画到用电脑和数绘板的绘画过程 ， 好在于多年玩游戏和爱电脑的我 ， 掌握和熟练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吃力 ， 只不过动画软件操作起来比起公司其他老员工可是要费劲吃力了不少 。
毕业后实习期都结束了 ， 我还是选择留在了公司 。 并不是待遇好 ， 而是我发现用电脑做画和传统绘画完全是两个概念 。 同时 ， 不仅仅是外部条件有很大的制约 ， 我们本身的动画人员素质 ， 也和日韩欧美有巨大差距 。
其实我挺羡慕刚刚毕业就可以去北京青青树、杭州玄机的朋友 ， 她们制作的《魁拔》《秦时明月》让我叹为观止 。 不过初期这些公司的项目在国内收益都很差 ， 也让我对中国动画片的未来非常悲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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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动画即便在我入行时 ， 也是刚刚起步时 ， 和欧美日韩的差距非常的明显 。 说到底 ， 我们小时候的这方面的基础教育太差 ， 发现有苗子和人才时 ， 极难抓住他们培训 ， 很多孩子过多在耽误在学校的教育体系之中 。
早年间 ， 内地的动画制作出现断层 。 公司能够抓住我们这些懂美术 ， 会电脑的学生非常难得 。 但却发现 ， 高层的理念完全和我们的想法有很大差距 。 后来我才知道 ， 这个情况同时也会出现在内地影视公司之中 ， 代沟成为了中国影视和动画行业进展缓慢的重要瓶颈 。
朋友公司做了3部动画都亏了 ， 但依旧有人为下一部买单
工作四五年之后 ， 公司成立了3D制作部门 ， 其实之前就已经把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业务骨干送到美国去学习观摩 ， 短暂的美国之旅让大家眼界大开 。
相比于2D动画和日本差距主要在理念 ， 3D动画我们和美国的差距在几年前简直是无法想象 ， 制作3D设备的高端服务器以及相关附属设备软件等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
但3D已经是大势所趋 ， 公司已经不能再和其他公司去竞争PK低幼的2D动画片 ， 况且就衍生品而言 ， 甲方爸爸一直都没有开发得利 ， 我们只能放下2D动画 ， 更多转向3D发展 。
其实看起来高大上的动画制作应该都集中在一线城市 ， 但实际上 ， 目前全国多个地区都散布着星罗棋布的动画制作公司 ， 动画培训班也比我刚刚接触行业时多了不少 ， 原来大连和北京两地培训机构已经不能满足行业的整体需求了 。
3D动画初期带来的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 恰好也迎来的国家对动画片的补贴 ， 甲方爸爸的虽然资金不那么充足 ， 但好在于要求不太高 。
没事的时候 ， 我们也会去看好莱坞的进口3D动画大片 ， 令我和同事咂舌的是 ， 人家可能短短一两个镜头的制作成本 ， 就是我们最初3D部门近一年的工作量和预算总和 。
好在于 ， 内地电影的市场已经逐步复苏 ， 低幼动画片也开始从2D过渡到3D 。
“总不能让看不了进口动画片的孩子们没国产动画片看吧 。 ”
这是甲方爸爸时不时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 也是他安慰我们这些动画制作人员的托词 。 不过 ， 此时我已经很少工作在第一线了 ， 更多的要去做创意和整体的筹划工作 ， 反而比最初刚刚进入动画行业时要略感轻松 ， 只不过现在和以前一样 ， 总感觉甲方爸爸没有睡觉的时候 。
这也导致很多动画公司的员工都奔着带薪学习的态度工作 ， 3D部门成立后 ， 几乎不少员工后期纷纷离职 ， 去了装修设计公司、广告公司和其他一些来钱更快 ， 薪资待遇更好的公司 。
“我就不理解 ， 我们公司连续做了三个项目 ， 每个都制作精良 ， 每个都赔钱 ， 但是每个后续项目都还有人投 。 ”
一个在中国几乎是最棒的3D动画公司同学和我聊 ， 对于国内3D动画电影市场的不理解 。 不过在我看来 ， 他们公司最初的三个项目实在和普通观众距离过于遥远 。
好在于 ， 今年他们公司新打造的动画精品取得了成功 ， 不过这个已经是后话了 。
跟3D部门几年 ， 也为公司做了几个还算成功的项目 ， 多少也算报答公司的养育和赴美学习培训之恩 ， 入职十年后 ， 我终于想去到一个新的环境试炼一下 。
不过 ， 我仍然心存残念 ， 想去实现初中美术老师的梦想 ， 去当一名游戏设计师 ， 其实机会差不多也就要来了 。
创业开了家动画特效公司 ， 然而做了30亿的大项目依旧没钱途
离开公司前 ， 老总对我说 ， “我知道你心里那些小九九 ， 但做游戏设计还是要多去CG和3D公司学学 ， 那个玩意太费钱 ， 时间还长 ， 我这里实在耗费不起 。 不能随便跟风升级 。 ”
的确 ， 之所以我要换换环境 ， 也是因伴随着年龄的增长 ， 总不能每每面对孩子的提问 ， 回避掉那些差强人意的国产2D/3D动画片是出自我们公司之手 ， 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到看院线大银幕电影的时候 。
不过 ， CG技术仍然非常吸引我 ， 不仅仅是市场广阔 ， 更是看到那么多好莱坞电影他们的特技制作后的效果 ， 试想着看看能不能打破国人对国产电影“五毛特效”的固有观念 。
事实证明 ， 最初我的想法的确非常的幼稚和肤浅 。 CG特效技术虽然从根本上和我最初的2D/3D动画没什么本质区别 ， 但实际上 ， 他对于行业的整体流程几乎是一样的 。
“花钱少了不行 ， 时间紧了不行 ， 要求太高不行 。 总之一句话 ， 花什么钱 ， 办什么事 ， 都知道《阿凡达》好 ， 关键是你能拿出来人家的那钱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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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起创业的其实是我的大学同学 ， 对待行业的看法如出一辙 ， 但他也说 ， “这话的前半部分能和客户说 ， 但也要委婉的说 ， 现在的客户可比我们刚玩动画时要矫情的多 。 ”
实际上中国电影近两年的发展 ， 已经离不开国产特效公司的努力 。 在刚刚入行那会儿 ， 我们还特别依赖日韩的特效公司 ， 几乎大部分特效都要打包让人家完成 。
国内目前的特效公司已经多如牛毛 ， 好在于前些年在动画公司丰富的职业经历让我可以迅速的进入行业 ， 但多少让我心悸的是 ， 现在刚刚入行的年轻动画师和CG特效师要比我们年轻时更有冲劲和干劲 。
我们都说庆幸小时候陪伴我们的动画片是《哆啦A梦》《圣斗士》《柯南》《火影》和《海贼》王 ， 但现在的95后刚刚入行的动画师反而和我沟通的更顺畅 ， 理念也比我和我领导的代沟更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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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电影特效之后 ， 才知道时间对于电影的进度的宝贵 ， 现在大部分电影几乎都是这边拍着 ， 那边就要把拍摄素材拿过来先简单做做 ， 否则工期根本无法完成 。
原来我手里的一个动画片项目最多三四个公司一起做 ， 但现在可能随随便便一部国产大片 ， 他的特效就要由十余家公司一起玩 ， 甚至要切换全球数家特效公司实习全天候24小时环球不停歇操作 。
即便如此 ， 因国内薪酬待遇始终不如国外 ， 我们和海外的特效公司最终的待遇和收入仍然有巨大的差距 。 更因国内电影项目的风险巨大 ， 很多项目都会遭遇到回收资金困难的局面 。
更为要命的是 ， 电影特效的制作 ， 对于设备更迭的要求更高 ， 一两年前的设备拿出来竞标项目都没有特别多的优势 。 低利润的项目又不够塞牙缝的 ， 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国内特效公司 ， 实际上日子过得并不算顺畅 。
想想也是 ， 几年前为《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制作特效的公司都被爆破产 ， 何况是国内刚刚起步的特效公司 ， 但对于大部分入行很久的中国动画师 ， 挤入电影特效制作几乎是最终的选择 。
只不过对于我而言 ， 距离游戏设计师的可能有点远了 。
中国的动画、3D包括电影特效 ， 可能都是在刚刚起步 ， 国家也一直不遗余力的在支持 ， 现在的青年人也比我最初入行时所面对的环境、软硬件条件更好 ， 作为中国电影未来最重要工业化和产业化的一部分 ， 中国动画人 ， 我们一起努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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