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改变了,被这张神奇的大网

摘要:“我完全没想到 , 他们也卷入了时代的洪流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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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族村民在微信群里对山歌 , 曾经排斥智能手机的父亲现在成了“真香群众” , 村里捧着手机开怀大笑的老板娘全然不顾APP“鄙视链”的存在 , 卡车司机们在这里抱团取暖不再觉得孤单……

互联网带来的 , 不仅是“创业”“融资”“风口”“趋势”这些硬核关键词 , 还有那些当你回到家乡才会发现的、发生在你最亲近的人身边的柔软瞬间 。 上观新闻撷取刺猬公社和快手联合主办的2019非虚构故事大赛部分参赛作品的片段 , 以“还乡手记”为背景 , 聚焦“互联网影响下的家乡” 。

微信里的山歌群 ,

把白族村民拉入新天地

坐标:云南

石龙村位于云南省大理州剑川县 , 地处著名景点石宝山的腹地 , 海拔在2600米至2900米之间 。 在石龙村 , 手机既成为村民们日常生活的“插足者” , 又成了村民们微信生活的“创造者” 。

村主任告诉我 , 从2017年开始 , 村里就增加了许多安装wifi的人家 。 至今 , 全村接近70%的人都拥有手机 , 而安装wifi的比例接近40% 。

石龙村是个古老和传统的白族村寨 , 虽然世居有白、彝、傈僳三个少数民族 , 但白族人口比例达到了92% 。 伴着霸王鞭、白族调、乡戏 , 白族人在这里守着一份世外的宁静与自得 。 对于这里的白族人来说 , 因为世代都有传唱白族调的传统 , 村民们有“生下来就听白曲 , 就会唱白曲”的说法 。 小小一个石龙村 , 居然就有16位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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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这么深厚的“群众基础” , 想听白族调 , 也不是随时就能听到的 。 今天娱乐方式多元 , 人们广泛接受各种外来信息 , 尤其对于年轻一代来说 , 传统文化似乎慢慢走远 。

今年重返石龙 , 我发现网络已然成为村里的基础设施 。 不过 , 现实总是比想象更有创造力 , 在村民的手机世界里 , 生成和创造出一种新的对歌生活 。

1975年生的张福娟 , 微信里一共有6个群 , 四个唱山歌的对歌群 , 两个家人群 。 对于不分白天黑夜守在村里小卖部的她来说:“玩微信就是唱白曲” 。

1966年生的董德华 , 一直在家务农 , 从未外出打过工 。 他的微信里 , 只有16个好友 , 基本都是家里人 。 除了偶尔和家人的通话联络 ,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微信里听听白曲 。 每天下午6点多 , 他加入的山歌群里就热闹起来 。 微信群里的对歌 , 常常要持续到深夜11、12点 。 对他来说 , 山歌群就是他网络世界的中心 。

作为文化传承人的七哥 , 很有自己的原则:“我在群里不是随便唱的 , 除非找到能够与自己对歌的人 。 可惜 , 他们都唱不过我 , 我一般可以同时对着两三个群唱 。 ”

在石龙村所有使用手机的村民里 , 30%左右的村民都拥有自己的各类微信群 , 而在种类繁多的群里 , 加入山歌群的人数最多 , 比例大约占到有群人数的60%以上 。 这些山歌群 , 少则二三十人 , 多则四五百人 。 著名歌手在里面重新确认和巩固了自己的“江湖地位“ , 普通爱好者也在里面自得其乐 。

为了对歌 , 还有村民创造性地发明新方法 。 会谈三弦又会唱调的人 , 在村里并不多见 。 40多岁就已经当了爷爷的张根发自然不会浪费了自己的“技能” 。 不过 , 要边弹三弦又要手按微信对话键 , 着实是个考验 。 张根发想出了办法 , 让四岁的小孙子按着通话键 , 自己边弹奏三弦边演唱 , 小孙子成为自己的“另一只手” 。 他很得意:“孙子一次也没有失手过 , 效果太好了 。 ”

在白曲渐渐衰落于寻常生活的日子里 , 却不承想 , 微信里的山歌群 , 将白族村民拉入了一个崭新天地 。 在里面 , 有喜 , 有悲 , 有吵闹 , 有纠纷 , 却又让人们乐此不疲 , 这些山歌群 , 仿佛就是大家齐心合力创造的一个理想而又真实的世界 。

父亲曾排斥智能手机 ,

现在:“真香”

坐标:湖北

我家安装WiFi的步伐 , 是走在全村前面的 。

报装拉网线工程量很大 , 所以我为我们家选的是一种不需要网线就能上网的路由器 , 相当于办无线网卡套餐 。

过去我和父亲提起智能手机时 , 他拿着自己的老式直板手机对我说 , “手机耐用就行 , 能打电话 , 能发短信就可以了 , 不需要上网” 。 然而前天他在刷抖音的时候 , 我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说过的话 , 他表示从未说过 。

“山沟沟”里的叔叔伯伯们 , 都走进了信息时代 , 他们用农村淘宝买农机、买服装、买年货 , 用手机查天气预报……以前他们在下地之余 , 用看电视来放松 。 现在 , 他们有着多样化的选择 。

也许 , 父亲这辈子都不会去布达拉宫 。 但是我发现,他手机的高德地图上却有着详细的出行路线、搜索痕迹 。

扫码支付

方便了我家的草莓生意

坐标:浙江

2012年左右 , 我家开始做上了草莓生意 。

刚开始卖草莓的时候 , 由于没经验 , 经常会出现零钱不够用的情况 , 要跑到超市、各种小店去换零钱 , 但是人家也只会给你换一张 , 除非自己买点小东西 , 然后把整钱找开 。

后来 , 越来越多的顾客提醒我们弄一个收款码 。 我们也逐渐将这种方式带入了日常的草莓售卖过程中 , 可是仍有人特别不放心 , 特别是村里老一辈的人 , 总会担心一扫钱会全部都没了 。

2018年寒假 , 我遇到一位大约60多岁的老大爷 , 他儿子带他买草莓吃 。 当他儿子扫码付款时 , 他突然喊了一句:“别用手机 , 等下人家把你的钱全部套光了!”

我奶奶以前算账 , 总是小心翼翼 , 生怕给人家多找少找了 , 每次都要数好几遍 。 现在有了移动支付 , 她就不担心了 。 由于不认识字 , 她就拿着爸爸的收款码 , 每次做完生意 , 她都要打个电话问有没有收到钱 , 别提多小心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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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有“鄙视链” ,

我却觉得无可厚非

坐标:安徽

家乡村子里只有一家便利店 , 老板娘人淳朴热情 , 聊天时兴奋地为我展示她的娱乐活动 。 她的手机上装着各式各样的App , 购物、视频、段子、游戏一应俱全 , 我都不禁感叹 , 虽然身处这座小小乡村 , 她接触到的信息与时尚是与我们这些在外求学的年轻人几乎是同等的 。

这些App都是她的儿子帮她下载并教他使用的 。 谈及儿子 , 老板娘的语气里充满自豪 , “他在外面的镇子里上高中 , 就住宿在学校里 , 回来时能教我很多新奇的东西 。 ”

老板娘的手机里赫然有“抖音”与“快手”这两个现在最火的短视频App 。 没有人光顾店里时 , 她便笑呵呵地刷着各种新奇的短视频 , 对着那些唱民歌的人、吃超大烤鱿鱼的人、跳夸张舞蹈的小姑娘 , 乐得不行 。

我能感觉到社会中自发形成的某些App的“鄙视链” , 很多人仿佛踩一脚一些看不上的App , 就能够彰显自己的品味与不同 。 但是 , 当我看到这位阿姨在这座并不富裕的乡村里看着手机开怀大笑 , 想到她很少有机会走出大山 , 却能通过屏幕领略到这个世界不同的精彩 , 我便认为这些都无可厚非 。

3000万名卡车司机

不再觉得孤单

坐标:河南

中原大地文化悠久 , 以豫北陈村为中心 , 半径10公里之内 , 就有苏东坡父子“三苏坟”、宋代官窑神垕古镇等 。 而我印象中 , 陈村的人们 , 世代在贫瘠的盐碱地上刨食 , 种点玉米花生豆子 , 日出而作 , 日落而息 , 闷声不响 。

但我完全没想到 , 他们也卷入了时代的洪流之中 , 成了这个时代新组织形态下的一个个节点 。 比如晓伟 , 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 就有着不一样的身份 。 他是微信群“美丽家园陈村”的群主 。 陈村老人多 , 大多用老年手机 , 400多人的村庄 , 微信群能聚集150多人不容易 。 他还有一个更显著的社会身份 , 正因为显著 , 他印在了微信头像上——“卡车协会分会长” 。

“卡车协会”是个非营利性社会公益团体组织 , 采取实名会员制体系 , 目的是为卡车司机提供服务 , 他们在内部互相之间称为卡友 。 卡车协会先后成立了抢险救援队 , 汽修汽配服务队、法律法规维权服务队等 , 为卡友们提供服务 。 卡车协会会长易学兵 , 办公地点设在河南叶县 。

我回村期间 , “卡车协会”正好要组织召开春节联谊会 。 四五百名从各地赶来的卡友和家属 , 在红色签名墙上写下名字 。 现场音响轰轰 , 彩灯闪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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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组织得非常有传播意识 , 甚至还有网络现场直播 , 供各地不能现场参加的卡友观摩 。 打开直播 , 里面点赞评论不断 , 还不时有卡友发红包 。

“咱们协会的追讨部 , 2018年成功地帮卡友们追回20多万工钱 , 体现了抱团取暖的精神” , 卡车协会会长易学兵发言说 , “中国有三千万名卡车司机 , 互助组织很多 。 像我们一样正规注册 , 有2万多人的协会 , 非常少有” 。 一面面锦旗被卡友们送上台 , 主持人略显激动地解说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 卡车司机朋友们无论是遇到故障、翻车 , 还是乱收费 , 协会微信群消息一发 , 卡友们能帮忙的都赶来 , 有时送一个零件 , 就解决了燃眉之急 。 ”

联谊会的最高潮 , 是自称“文化水平不高 , 只会说感谢”的司机点燃的 。 他叫东子 , 运输途中遭遇车祸 , 妻子不幸去世 , 留下年幼的孩子 。 协会一号召 , 卡友们给他家捐了4万多元 。 分会长讲这个故事时 , 现场鸦雀无声 , 然后是如雷般的掌声 。

“前一段卡车司机小辉辉夫妇去世 , 上万卡车司机送行 。 他们出事的青藏线我也跑 , 缺氧难受 。 ”晓伟感慨道 , “外人很难理解卡车司机的心酸 , 有的运蔬菜水果 , 一点不能耽误 。 有的运危险化工品 , 要考专门执照 , 处处小心 。 最气人的是欠钱 。 ”

因为有了协会 , 有了手机 , 有了微信群 , 这些卡车司机们不再觉得孤单 。 晓伟说 , 行车途中 , 最开心的 , 是卡友们用对讲机或在微信群里聊天 。 天南海北想办法约在一个地方 , 晚上喝点小酒 , 聊路上遇到的新鲜事 。 还有一些卡车司机 , 拍摄日常的过程中 , 竟然成了快手等平台上的网红 。

(本文系刺猬公社及快手“2019还乡手记”非虚构故事大赛作品集锦 , 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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